第一章
奶奶收了賴三十二萬塊彩禮那天，我的錄取通知書正好到了村口小賣部。
大伯比我先到了一步，他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揣進褲兜里，看都沒看。
我以為只要考上大學，他們就會放我走。
可我忘了，在沈家，丫頭片子不是人，是貨。
沈老太拄著拐杖站在院子中央，背后是大伯沈大柱和堂哥沈剛。賴三坐在八仙桌前面，翹著腿，拿一把蒲扇慢慢拍自己的膝蓋。
看熱鬧的鄰居擠滿了半個門框，沒人出聲，像在看一場被安排好結局的戲。
"蕎丫頭，過來，給你賴三叔問個好。"
我沒動。
沈老太用拐杖尖點了一**階。"叫你過來，聾了？"
我站在堂屋門口，隔著半個院子看她。"我考上大學了。"
院子安靜了一拍。
賴三的扇子停在半空。沈大柱下意識摸了摸褲兜。沈剛從嘴里拔出煙，嗤了一聲。
沈老太先開口。"考什么大學，你識幾個字就敢說這種話。"
"全縣第三名。六百三十二分。錄取通知書已經寄到了。"
沈老太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她扭頭看沈大柱。"大柱，什么情況。"
沈大柱咳了一聲。"沒有的事。寄到小賣部的是廣告**，她自己做白日夢呢。"
我的視線落在他的褲兜上。牛皮紙信封的角露了一截出來。
"大伯，你兜里那個是什么。"
沈大柱臉色變了一瞬，迅速把信封往里塞了塞。"跟你沒關系。"
我往前走了兩步。賴三的扇子重新搖了起來，他上下打量我一遍，用那種挑牲口的眼神。
"不錯嘛，細皮嫩肉的，沈嬸子好福氣。"
我沒看他。我盯著沈大柱。"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沈大柱往后退了一步，沈剛擋在他前面，把煙頭彈到我腳邊。"你的？沈家的飯養大的人，什么東西是你的？"
"那張通知書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沈蕎。"
沈老太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帶嘴的**都會說話。你書念多了，連老子娘都不放在眼里了是不是。賴三花了十二萬的真金白銀娶你，你還想怎么著。"
門口看熱鬧的周嬸子搭了句腔。"就是，多少姑娘想嫁賴三還沒那個福氣呢。"
賴三起身走到我面前，蒲扇掖在腰后面，騰出一只手來往我臉上湊。
"蕎丫頭，叔給你蓋了新磚房，三間正屋，水泥地面，村里頭一份。你跟著叔不會吃苦頭的。"
他的手指快碰到我下巴的時候，我偏頭躲開了。
賴三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這丫頭脾氣不小。"
沈剛從旁邊走過來，一把揪住我后領往下按。"跪下，給賴三叔道歉。"
我撐著膝蓋沒跪下去。沈剛加了力氣，我的膝蓋硌在臺階邊的碎石上，疼得發麻。
沈老太坐回椅子上，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水。"跪好了再起來。跪不好就在這兒跪到天亮，明天直接上花轎。"
賴三蹲下來，對著我的臉吹了口旱煙味的氣。"叔不會虧待你的。"
我抬頭看他。他嘴角有一顆黑痣，眼白泛黃，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堆著碎褶子。
四十七歲了，和我爸一個輩分。
我沒說話，低頭用指甲掐住自己的掌心。
賴三伸手拍了拍我的頭。"乖。"
我咬了他的手。
他嗷地叫了一聲，抽回手看了看指根的牙印，血珠子冒出來了。
院子里一陣騷動。周嬸子捂著嘴叫了聲"哎呦"。
沈老太的拐杖劈頭蓋臉抽下來，打在我后背上。一下，兩下，三下。
"你個白眼狼，老娘白養了你十年，反了天了。"
沈大柱從后面卡住我的肩膀，沈剛奪過拐杖又抽了兩下。
賴三站在旁邊甩著被咬的手，不笑了。"沈嬸子，管不住這丫頭，這買賣我可得考慮考慮。"
沈老太立刻換了臉色。"賴三你放心，明天之前我保管把她收拾服帖了。大柱，把她關柴房里去。"
沈大柱拖著我穿過院子。門口的鄰居紛紛讓開，沒有一個人看我的眼睛。
柴房的門在身后關上了。鐵鏈嘩啦啦繞了兩圈，鎖扣咔嚓扣死。
黑暗里全是劈柴和霉草的氣味。
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