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兒子上高二，今年十七歲。
上個周末他把女朋友領回了家，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十七歲，高中生，談戀愛？
我擱下手里擇了一半的菜，仔仔細細打量著門口那個小姑娘。
扎個馬尾辮，一臉的膠原蛋白，背著個粉色書包，見了我就甜甜地叫了聲阿姨。
“媽，這是唐小雨，我同學。”
宋一鳴站在她旁邊，耳朵根子通紅，聲音倒是硬撐著鎮定。
“阿姨好。”小姑娘又叫了一聲。
我點了點頭，把她讓進屋里。
心里頭翻江倒海。
我一個人開面館，起早貪黑供他上學，就指望他考個好大學。他倒好，才高二就給我整這出。
小姑娘在我家待了一整天。
兩個人窩在客廳看電視，湊一塊兒寫作業，說說笑笑的。
我在廚房包餃子，豎著耳朵聽他們動靜。
天黑了。
小姑娘沒有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見她給家里打電話。
我端著餃子出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小雨，天晚了，你家里人不擔心？”
“阿姨，我爸媽出差了，家里沒人。”
宋一鳴接話很快：“媽，讓小雨在咱家住一晚吧。”
我把餃子擱桌上，沒吭聲。
吃飯的時候，小姑娘筷子用得斯文，一口一個阿姨，嘴巴甜得很。
但我這當**心里門兒清。
吃完飯，兩個人膩膩歪歪地往兒子臥室走。
我在身后叫住了唐小雨。
“小雨，今晚跟阿姨睡，阿姨那屋大。”
宋一鳴臉色一變：“媽！”
“怎么了？”
“小雨是客人——”
“客人跟阿姨睡怎么了？阿姨床大，兩個人睡正好。”
我語氣不重，但不容商量。
宋一鳴氣得扭頭進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把門摔上。
唐小雨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阿姨，那我跟您睡。”
當晚，我和小姑娘躺在一張床上，她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我翻來覆去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宋一鳴和唐小雨背著書包走了。
兩個人走的時候，誰都沒跟我說話。
連聲再見都沒有。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拐過巷子口。
我做錯了嗎？
第二章
周一早上五點，我像往常一樣起來開面館。
和面，揉面，熬湯。
忙活了一上午，手機響了。
是學校的號碼。
“請問是宋一鳴家長嗎？”
“是我。”
“這里是鳳鳴中學教務處，麻煩您下午兩點來學校一趟，班主任王老師找您。”
電話掛了，我心里一咯噔。
下午兩點，我洗干凈手上的面粉味兒，換了件干凈衣服去了學校。
王老師的辦公室在三樓，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四十出頭，燙著**浪卷發，穿一件貂絨大衣，手腕上一只翡翠鐲子在燈光下綠得晃眼。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了，就是那種看人先看鞋的打量。
“宋一鳴媽媽？快請坐。”王老師給我搬了把椅子。
我坐下來。
“這位是唐小雨的媽媽，劉翠萍女士。”
那女人沖我微微點了下頭，連客氣都欠奉。
“王老師，什么事？”我問。
王老師推了推眼鏡。
“是這樣的，有同學反映，宋一鳴和唐小雨在學校里太親密了，上課傳紙條，課間在操場拉手，影響不太好。”
我還沒開口，劉翠萍先說話了。
“我就說嘛，我家小雨從小乖巧聽話，成績一直年級前十，怎么突然就下滑了。”
她看了我一眼。
“看來是被人帶的。”
我攥了一下膝蓋上的手。
“劉女士，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不存在誰帶誰。”
“那可不一定。”劉翠萍翹起二郎腿，“我家小雨什么條件，你心里應該有數吧？”
王老師趕緊打圓場：“兩位家長，咱們都是為了孩子好——”
“我當然為了孩子好，所以我要把話說清楚。”
劉翠萍打開手包，掏出一沓錢拍在桌上。
“這是一萬塊。宋一鳴媽媽，讓你兒子離我女兒遠點。”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我看著桌上那沓錢，又抬頭看著劉翠萍描畫精致的臉。
“劉女士，你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懂？”劉翠萍站起來，“你兒子一個開面館的家庭出來的，配不上我女兒。我今天已經給你留足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