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女兒頭上戴著一頂厚的毛線帽。
七月的天，三十六度，她從她爸家回來，捂著一頂冬天才戴的**。
我伸手想幫她摘掉，她突然整個人縮了一下，兩只小手死按住帽頂，蹲在了地上。
這個反應讓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朵朵，怎么了？"
"我在玩游戲，我是公主，公主不能摘皇冠。"
她的聲音在抖。四歲的小姑娘，說話的時候下巴在打顫，像是在冰水里泡過。
我蹲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讓媽媽看好不好？媽媽就看一眼。"
她搖頭，搖得很用力，整個身子往后縮。
我沒再問她，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掰開。她掙了一下，沒掙動，就開始哭。不是那種小孩子撒嬌的哭，是一種忍了很久終于忍不住的、無聲的哭。
**被我掀開。
最外面一層，墊著紙巾。皺巴巴的，帶著淡**的斑漬。
再往里，是棉花。好幾團壓在一起的棉花，有的白，有的已經發黃發硬。
最上面那團棉花帶著血。
我咬著后槽牙，一團一團往外拿。
第一層棉花下面，是一撮被連根扯掉的頭發。頭皮上禿了一**，毛囊的位置全是暗紅色的痂。
第二層揭開，是一道長的血痕，已經結了痂，顏色發黑。
我的手指冰涼，腦子里嗡嗡響。
朵朵突然死抱住我的腿。她的牙齒在打戰，我能感覺到她整個身體在發抖。
最后一團棉花，帶著鐵銹色的血，被我一點拿開。
頭皮上有一個極小的金屬圓孔。
周圍的皮膚紅腫發炎，微滲出膿液。一截冰冷的東西，直直地扎進了我四歲女兒的頭皮里。
生銹的縫衣針。
我當時沒有哭，也沒有喊。我只覺得自己所有的血液全部往頭頂沖，手腳發麻，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
"朵朵。"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平，平得不像我自己。"誰弄的？"
她把臉埋進我膝蓋里，聲音悶悶的："阿姨說，不可以告訴別人。說了，就再來一根。"
我抱起她就往外跑。
出租車上我給趙敏打電話，手一直在抖，按了三次才撥出去。
"敏姐，你在哪？幫我聯系一下兒童醫院急診的熟人，朵朵的頭上被人扎了針。"
趙敏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她的聲音變了："你說什么？扎了什么？"
"縫衣針。生銹的。扎進頭皮里了。"
"我現在就過來，你去兒童醫院東門，我讓陳主任等你。"
到了醫院，陳主任看了傷口以后臉色很難看。她把我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沈念，這個**進去至少有三天了。周圍已經感染了。而且這個角度，不是意外，沒有任何一個孩子自己玩能把**成這個角度。"
"還有。"她頓了一下。"她頭上不止這一處傷。我初步檢查了一下，后腦勺有三處陳舊性外傷痕跡。最早的那處，少說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
朵朵每周五晚上到她爸那里過周末，周日下午回來。一個月就是四個周末。
我站在醫院走廊里，看著急診室的門。朵朵躺在里面打點滴，小的一團縮在病床上。
我拿出手機，翻到陳建業的號碼。
響了兩聲就接了。他語氣隨意，**音里有人在笑。
"什么事？"
"你女兒的頭上被人扎了縫衣針。你知道嗎？"
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你說什么？什么針？朵朵不是好的嗎？"
"你現在來兒童醫院。急診。"
"我這邊有個飯局，"他壓低了聲音。"你先帶她看著，應該沒什么大事，小孩子玩鬧磕碰很正常。"
我掛了電話。
趙敏從走廊那頭跑過來，看到我的臉色："他怎么說？"
"他說是磕碰。"
趙敏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什么好聽的字，只是死握了一下我的手："先管孩子。那個男人的事，回頭再算。"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把朵朵安頓在趙敏家里，一個人去了陳建業的公寓。
門是保姆開的。保姆看到我，臉上的表情有點慌，側身讓我進去，一句話都沒說就回了廚房。
客廳里，陳建業坐在沙發上喝咖啡，他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