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那天，男友特意包下了學校禮堂，為我慶祝十八歲生日。
閉眼對著蠟燭許愿時，禮堂的側門忽然被人撞開，兩個陌生男人拖著我媽從外面沖了進來。
她的膝蓋重重砸在紅毯上。
我媽是個聾啞人。
她被按著肩膀跪在地上，只能發(fā)出絕望的嗚咽聲，拼命向周圍的同學磕頭。
滿堂燈光刺眼，有人舉著手機，嬉笑著拍下她趴在地上拼命磕頭的樣子。
曾經(jīng)對我無微不至的男朋友站在舞臺上，笑著把一碗混著煙頭和泥水的剩飯推到她面前：
「阿姨，今天初初過十八歲生日，您吃口這碗長壽面，沾沾喜氣吧?！?br>我被兩個男生死死按在墻邊，連掙扎都使不上勁。
賀霆從臺上跳下來，蹲到我媽面前，拎起她的頭發(fā)，把那碗東西往她嘴邊湊。
我媽發(fā)出一聲極短的、尖銳的哭叫，那不是任何一個正常的音節(jié)，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恐懼。
我聽過無數(shù)次這種聲音。小時候她在菜市場被人欺負的時候，在工廠里被扣工資無處申訴的時候，都是這種聲音。
「賀霆，你放開她?！?br>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賀霆轉過頭，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他第一次在校門口等我、遞給我一杯熱豆?jié){時一模一樣。
「初初，你身上那股窮酸味太重了，我這不是幫**洗洗干凈嘛?！?br>他把那碗剩飯扣在了我媽頭上。
湯汁順著她的臉往下淌，混著煙灰和泥渣。我媽用手去抹臉上的東西，指甲劃破了自己的顴骨。
周圍有人在笑。
不是所有人都在笑，但笑的那幾個人，聲音大極了。
賀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面前，低頭看著我。
「生日快樂，初初。」
他伸手，把一根蠟燭插在我校服口袋里，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往后每一年，我都給你過一個終生難忘的生日?！?br>按著我的人松了手。我踉蹌了兩步，撲過去扶我媽。
她整個人在發(fā)抖，雙手瘋狂比劃著什么，但動作太亂，我看不懂她想說什么。她只能抱著我，發(fā)出那種沒有字的哭聲。
我扶著她往禮堂外面走。
經(jīng)過賀霆身邊時，我注意到他右后方站著一個又瘦又矮的男生，兩只手絞在一起，臉白得像從水里撈出來的。
他和周圍那些嬉皮笑臉的人不一樣。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懼。
我把這張臉記住了。
**禮之前，我以為賀霆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
他是我轉學過來之后第一個主動跟我說話的。
報到那天，我媽送我到校門口，因為說不了話，她拉著我的手比劃了很久，大概意思是讓我好好讀書，別跟人起沖突。
我點頭，她才松開。
走進教學樓的時候，一個男生從花壇邊上站起來，拎著兩瓶水，遞了一瓶給我。
「新來的？高三二班的吧，我?guī)氵^去?！?br>那是賀霆。
后來我才知道他是年級里出了名的人物。不是因為成績好，是因為所有人都怕他。
但在我面前，他從來不兇。
他幫我搬桌椅，幫我跟老師說轉學手續(xù)的事，放學時還特意繞到我座位前問我回家的路線。
「你一個人騎車回去？那條巷子太黑了，明天開始我送你?！?br>我拒絕了。
第二天早上到教室，桌上放著一袋包子和一盒牛奶，紙條上寫著：你不讓我送你回家，但你總得吃早飯吧。
這種事他堅持了兩個月。
班上有女生開始傳閑話，說我窮得叮當響還想攀上賀霆。我裝作沒聽到。賀霆聽到了，在課間直接走到那幾個女生面前：「下次再讓我聽到你們編排她，就別來上課了?！?br>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但那幾個女生當場就不敢吭聲了。
國慶放假前最后一天的晚自習，教室只剩我們倆。
我在低頭做卷子，賀霆忽然把手伸過來，蓋住了我的試卷。
「夏初同學，你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解？」
「什么誤解？」
「我對你這么好就一點感覺都沒有？」他歪著頭看我，語氣里有點無奈又有點認真，「還是說你在等我親口說出來？」
他說出來了。
我也答應了。
在一起之后，賀霆對我更好了。冬天的時候給我?guī)謱殻?*前把他搜集到的復習資料打印了一摞給我，有一次下暴雨我沒帶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