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紙從機器肚子里吐出來
周一早上九點十七分，我抱著三份方案走進會議室，里面的笑聲像一盆剛燒開的水，見我推門，立刻啞了。
投影幕停在我的工位截圖上，紅圈圈住一行文件名：競品報價表終版。
市場總監駱承遠站在主位旁邊，手里捏著一支激光筆，像捏著我的脖子。
他看見我，嘴角往上一抬，“溫硯，你來得正好。解釋一下，公司還沒發布的報價，為什么出現在競品手里？”
我把方案放到桌上，紙邊磕出一聲輕響。
“先把證據給我看。”
我這句話一出口，會議室里有人低頭喝水，有人盯著手機，沒人看我。
坐在靠門位置的孟晴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兩厘米，動作小得像怕沾上什么霉菌。我跟她一起熬過三個通宵，她那杯冰美式還是我墊的錢。
駱承遠點開一張截圖，是競品銷售發給客戶的報價單，數字跟我們內部版差三塊錢，頁腳水印被裁掉了。
他又點開第二張截圖，是我的電腦登錄記錄。
“昨晚十一點四十二，你還在線。”
我看著屏幕，“昨晚十一點四十二，我在樓下便利店買關東煮，老板娘差點把魚丸算成牛丸。要不我把她請來作證？她挺兇的，適合開會。”
沒人笑。
我也沒指望他們笑。職場最冷的不是空調，是一群人統一決定你不值得回應。
駱承遠把激光筆往桌上一丟，“別耍嘴。你經手了底價表，文件從你賬號出去，這件事必須有人負責。”
“那就查。”
我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壓住方案封面，“查下載記錄，查外發郵件，查服務器操作日志。誰動了文件，誰負責。”
會議室盡頭的打印機忽然響了一聲。
那臺老式黑白機擺在角落，平時卡紙比同事請假還勤快。它先是“咔噠”了一下，隨后滾輪轉動，吐出一張A4紙。
白紙滑到出紙口，停住半截，像有人伸出舌頭。
離它最近的實習生唐小嶼站起來，伸手抽出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駱承遠皺眉，“什么東西？”
唐小嶼把紙遞過來時，手指抖了一下。
紙上打印著一行字，字體很舊，像被墨粉咬過。
“昨晚23:41，文件由賬號luo.chengyuan復制至U盤，設備名KINGSTON-8G。”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
駱承遠的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成一種不太適合上班的顏色。
他伸手搶紙，“誰打印的？”
打印機又“咔噠”一聲。
第二張紙吐出來。
這次沒人敢動。紙自己慢慢滑落，掉在地上，翻了個面。
我彎腰撿起來。
“23:48，用戶luo.chengyuan刪除本地緩存。23:53，用戶luo.chengyuan登錄溫硯電腦，失敗兩次，第三次成功。”
會議室里有人吸了一口氣，像吞了半顆冰。
駱承遠沖過來奪紙，我往后側了一步。
“駱總監，別急。”我把兩張紙疊好，聲音放得很平，“這機器平時打印個請假條都費勁，今天忽然這么懂事，像我失散多年的親打印機。”
孟晴抬頭看我，又很快低下去。
駱承遠盯著我，“溫硯，你別在這里裝神弄鬼。”
我笑了笑，“我沒裝，我也挺害怕。畢竟以前它只會卡紙，現在它開始卡人了。”
唐小嶼沒忍住，噗的一聲，又迅速捂住嘴。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行政經理顧喬抱著一摞資料進來，“怎么都堵著？董事長十分鐘后要用會議室。”
她的高跟鞋踩到地上的第三張紙。
打印機還在響。
紙一張接一張出來，像從一口憋了很久的井里往外冒水。
顧喬低頭看了一眼，表情僵住。
第三張紙上寫著：郵件草稿箱，未發送，標題為“溫硯背鍋后處理方案”。
駱承遠的手按在桌沿，指節泛白。
我慢慢轉頭看他，“駱總監，背鍋還能提前寫方案，您這管理意識真強。我要是鍋，多少有點受寵若驚。”
沒人笑，還是沒人笑。
可這次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們終于聞到火燒到自己腳邊。
門外傳來董事長秦逢春的聲音，“怎么回事？打印機壞了？”
他走進來時，**張紙正好落在我腳邊。
我撿起來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