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京城投奔未婚夫那天,他們說沈家敗了,這門親事不作數了。
行,不作數就不作數,我自己活。
我叫沈若棠,來京城投奔未婚夫那天,天上下著小雨。
挽秋撐著傘,我們兩個站在蘇府門口等了半個時辰,門房才慢悠悠出來開門。
他眼珠子在我身上轉了一圈,那表情像是看見了什么晦氣東西。
“沈姑娘請進吧,**在花廳候著呢。”
我跟在他身后往里走,挽秋小聲說:“姑娘,他們就是故意的,讓咱們在雨里等這么久。”
我沒接話。
心里其實早就想到了。
家鄉發生瘟疫,爹娘都沒了,我來投奔蘇家,是想問問當年那門親事還作不作數。
但看門房那態度,這門親事八成是懸了。
進了花廳,未婚夫的母親陳氏坐在上首喝茶。
蘇敬之,我未婚夫坐在她旁邊。
兩邊坐著幾位女眷,都是蘇家的親戚。
我跟她行禮問安,她嗯了一聲,茶盞也不放,就那么端在手里。
目光從我的發簪掃到鞋面,嘴角往下拉了拉。
“沈若棠,你爹**事兒我們也聽說了。”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你今兒來呢,我也不跟你拐彎抹角。”
“你跟敬之的親事,當初兩家不過是口頭玩笑話,做不得數。”
“如今我們敬之是要走仕途的,將來娶的媳婦,門第上總要過得去。”
挽秋急了:“**……”
我按住她的手,沖陳氏福了一禮:“棠兒明白了。”
陳氏大約沒想到我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蘇敬之瞥了我一眼說道:“沈若棠,你看看你現在,一點貴女的樣子都沒有,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晦氣。”
“你也別怪我,我真是對你一點心意都沒有。”
“再找個好郎君嫁了吧,你要是找不到,可以讓我母親幫忙……”
我打斷他的話:“我的婚事就不勞蘇公子費心了”。
話音剛落,從外面風風火火進來一個人。
那人差點撞上我,退后兩步站穩了,上下打量我一眼。
他忽然笑起來:“喲,這位就是沈家妹子?好生標志!”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十八九歲的少年,寶藍色錦袍,腰間掛一塊好玉。
眉眼生得極漂亮,嘴角掛著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懶洋洋的痞氣。
蘇敬之喚他:“長淵,你來做什么?”
他回頭看了看,又轉過來,目光落在我臉上,笑了一下。
這便是裴長淵——裴家的大公子,京城出了名的紈绔。
我聽過他的名頭。
斗雞走狗,花錢如流水,**裴老爺氣得不知道摔了多少只茶盞。
剛想告辭離開,就聽裴長淵說,清朗朗的,帶著笑意:“喲,今兒這么多人?舅母,您這是擺的哪一出?”
然后是陳氏不耐煩的聲音:“你少來添亂,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裴長淵的聲音頓了頓,忽然拔高了半分。
“敬之表弟,你的意思呢?人家姑娘千里迢迢來了,你就讓人家走了?”
廳里安靜了一瞬。
蘇敬之的聲音響起來,端端正正的:“長淵表弟,婚姻大事,父母做主。”
“哦?”裴長淵笑了一聲,“那你當年在沈家幫助蘇家的時候,怎么不請父母做主?”
我腳步一頓。
這話……是幫我說的?
陳氏急了:“長淵!”
“我說錯了嗎?蘇家受人家恩惠,現在人家落了難,你們倒好,直接打發走了?”
“敬之表哥,你書都讀到哪兒去了?”
蘇敬之的聲音冷下來:“裴長淵,你一個整日斗雞走狗的紈绔,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我是紈绔,我認。”裴長淵的聲音里笑意更濃了,帶著一股子氣死人不償命的欠揍勁兒。
“可我不背信棄義啊。”
挽秋拽了拽我的袖子,小聲說:“姑娘,這位裴公子……”
我沒說話,心里卻把這個聲音記住了。
然后我聽見裴長淵又開口了,這回聲音更大,像是故意要讓滿院子的人都聽見:
“既然這媳婦蘇家不要了,那就給我吧。”
“我喜歡。”
花廳里炸了鍋。
我愣住了。
陳氏拍桌子,蘇敬之罵他荒唐,幾位女眷七嘴八舌地議論。
亂糟糟的聲音里,裴長淵的笑聲最清楚,又亮又張揚,一點都不在乎。
挽秋瞪大了眼睛:“姑娘,他……”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