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攤供陳志明讀研的第七年，他的論文上了核心期刊。
頒獎典禮上，他牽著學妹林雪薇的手走上臺。
主持人問，最感謝誰。
他看向臺下圍著油膩圍裙的我，笑了笑。
“感謝我**，她雖然沒什么文化，但把家里照顧得很好。”
全場掌聲雷動。
只有我知道，他感謝的是我凌晨三點還在幫他整理的數據，是他在實驗失敗時我陪他熬的每一個夜，是他說“這篇論文很重要，關系到我能不能留校”時，我把自己攢了三年準備開小店的錢全拿去給他“打點關系”。
典禮結束，林雪薇挽著他的胳膊從我身邊經過。
“師娘，志明哥今晚說要請我導師吃飯，你先回去吧。”
她沖我甜甜地笑，手腕上戴著我上個月弄丟的那只玉鐲。
陳志明沒看我，徑直走向停車場。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他那件皺了的西裝外套。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是擺攤群的消息，問我明天出不出攤。
我回：出。
回到家，陳志明已經在洗澡。
林雪薇的香水味還留在他襯衫領口，是很貴的那種，我聞過但買不起。
我把西裝掛好，開始收拾他亂扔的襪子。
他裹著浴巾出來，擦著頭發說：“明天課題組聚餐，你別去了，上不了臺面。”
我蹲在地上撿他掉的頭發，沒說話。
他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聽見沒有？你去了我丟人。”
“知道了。”
“還有，”他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拍在我面前，“離婚協議書，簽了吧。我馬上要評副教授了，你擺攤的身份對我是污點。”
我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久到他不耐煩：“快點簽，雪薇還在等我回消息。”
“好。”我拿起筆，在末尾簽上自己的名字。
他滿意地收起協議，轉身進書房打電話，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嗯，簽了……你放心，她翻不出什么浪……”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聽見書房里傳來他討好的笑聲。
手機在口袋里震，這次是陌生號碼。
我走到陽臺接起。
“沈女士嗎？我是《前沿》雜志的記者，關于您三年前獨立完成的那項‘瀕危植物基因保存’研究，我們想做一篇深度報道……您方便嗎？”
我看了眼書房緊閉的門。
“方便。”
我擺攤用的三輪車，二維碼旁邊確實放著一支錄音筆。
陳志明實驗室的服務器密碼，確實是我當年用我們結婚紀念日幫他設的。
他以為我聽不懂他們說的那些“數據模型基因序列”，以為我只會洗碗拖地。
他忘了我本科讀的是生物工程，忘了我為了供他讀研放棄了保送名額。
他更不知道，他那篇所謂“獨立完成”的論文，核心數據來自我熬夜三年整理的十萬字實驗記錄。
而那份記錄的加密硬盤，一直鎖在我擺攤用的鐵皮柜最底層。
現在，輪到我了。
第二天我照常出攤。
賣煎餅果子的時候，林雪薇挽著陳志明來買早餐。
她捂著鼻子：“師娘，這油煙味好重，志明哥胃不好，你這攤子的衛生達標嗎？”
陳志明皺眉：“以后別在這擺了，丟人。”
我攤著餅，沒抬頭：“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林雪薇笑出聲，“師娘，志明哥現在是副教授了，你擺攤傳出去像什么話？不如我幫你找個體面的工作？我們實驗室正好缺個保潔。”
“不用。”
陳志明把錢拍在臺面上：“聽見沒有？雪薇好心幫你，別不識抬舉。還有，明天跟我去把過戶手續辦了。”
“什么過戶？”
“我們那套房子，我準備過戶到雪薇名下，她申請人才引進需要本地房產證明。”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手里的鏟子停了。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擺了五年攤攢的，月供是我每月收入的大頭。
“怎么？不愿意？”陳志明冷笑，“別忘了離婚協議你怎么簽的，凈身出戶。那房子本來就是我的。”
林雪薇挽住他胳膊：“師娘，志明哥現在是副教授，以后前途無量。你拿房子也沒用，不如做個人情。放心，等我人才引進批下來，可以讓你繼續住，當個保姆也行。”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
“好，明天去辦。”
陳志明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