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只行李箱從樓梯口滾下來，撞在地下室門框上，灰塵撲了我一臉。
“誰讓你還睡主臥的？”王倩捂著鼻子，聲音尖得像鐵勺刮鍋底。
我站在樓梯下，手里還拿著給她熬的紅棗粥，“你懷著孩子，我想著離你近點，夜里也好照應。”
“照應？”王倩笑出了聲，手背在鼻子前扇了兩下，“你先照照鏡子吧，滿身老人味。熏著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辦？”
她一步步走下樓，拖鞋踩在臺階上，一聲比一聲重。
“這主臥陽光好，衛生間也干凈。以后我住。你住地下室。”
我看著她身后的陳浩。
他穿著新熨的白襯衫，領口還別著單位發的工作牌。那工作牌，是我供他讀書二十年才換來的。
“浩子。”我問，“這也是你的意思？”
陳浩皺著眉，像聽見了麻煩事。
“媽，倩倩懷孕了，醫生說孕婦聞不得怪味。地下室又不是不能住，鋪張床就行。”
王倩立刻接話：“再說了，明天陳浩單位領導要來家里溫居。你一個老**占著主臥像什么話？讓人看了笑話。”
我低頭看那只舊行李箱。
箱角裂開，里面的毛衣露出半截。那件毛衣還是陳浩上大學那年，我在夜校值班時一針一針給他織的。
我慢慢擦掉臉上的灰。
“好，我住地下室。”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陳浩松了口氣，像總算甩開一件難辦的差事。
王倩抱著胳膊站在樓梯上，眼里全是嫌棄。
“早這么聽話不就行了？媽，不是我說你，這房子雖然寫你名，可以后還不是我們的。你別一天到晚擺房主架子。”
我點點頭。
“嗯，是我的房子。”
王倩臉色一變。
陳浩立刻開口：“媽，你別挑字眼。咱們一家人，分這么清干什么？”
我看著這套房。
市中心學區房，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我退休那年，賣掉老屋，拿出三十多年攢下的補課費和工資，全款買下。那時陳浩剛考上大學，我怕他將來在城里沒有落腳處。
現在，他讓我搬進漏水的地下室。
我拎起行李箱。
“我去收拾。”
地下室門一開，霉味撲出來。
墻角滲水，水印從頂棚一路爬到地面。舊床板靠在墻邊，半邊腿斷了，用磚頭墊著。一個燈泡掛在頭頂，亮一下，暗一下。
王倩站在門口不肯進，捂著鼻子說：“你看，這不挺寬敞嗎？老人家睡硬床對腰好。”
陳浩把我的被褥扔進來。
被角落在水泥地上，沾了灰。
我彎腰去撿。
王倩忽然看見我手腕上的金鐲子，眼睛亮了一下。
“媽，你這鐲子還戴著呢？”
我把袖口放下來。
“**留給我的。”
“死人東西戴著多晦氣。”她笑了笑，“我懷孕了，家里得干凈。你摘下來吧，改天我拿去換個小金鎖，給孩子壓驚。”
陳浩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我問他：“你也覺得該摘？”
陳浩避開我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工作牌邊緣。
“媽，倩倩也是為了孩子。再說以后孩子不還得叫***嗎？”
我把手伸進袖子里，摸了摸那只鐲子。
冰涼。
“這個不行。”
王倩的臉立刻拉下來。
“一個破鐲子你還寶貝上了？陳浩，你看見沒有，**嘴上說疼孩子，真讓她拿點東西出來就舍不得。”
陳浩煩躁地看我。
“媽，你非要在這時候鬧嗎？我明天請科長來家里坐坐，這對我很重要。”
“我沒鬧。”我說，“我住地下室，鐲子不摘。”
王倩冷笑。
“行，你有骨氣。那你晚飯別上桌了，身上味兒重，我聞著惡心。”
她轉身上樓。
陳浩留在門口，聲音壓低了些。
“媽，你忍忍。等倩倩生了就好了。”
我看著他。
“你小時候發燒到四十度，我背你跑了三里路去衛生院。那時候下雪，你吐了我一身。醫生說再晚一會兒就危險了。”
陳浩不耐煩地皺眉。
“媽，你怎么又提這些陳年舊事？”
“沒什么。”我彎腰撿起被子，“就是忽然記起來。”
他看著我在潮濕的地上鋪床，腳步往后退了一下。
“明天你別上樓。領導來了不好解釋。”
“好。”
“還有。”他頓了頓，“房本你放哪兒了？”
我手里的被角停住。
王倩從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