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響起的時候------------------------------------------,剛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秩序”。,滾到教案旁邊。,走廊里傳來一聲尖叫。。:“誰啊?拍短視頻呢?”,頭都沒抬全:“我賭五毛,二班又整活。”:“你五毛還欠我。”。。,打球崴腳會叫,**崩潰會叫,食堂阿姨少打兩塊肉也有人叫。,像剛從喉嚨里擠出來,就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都坐好。”
第二聲尖叫響起來。
這次近得多。
劉洋坐在前門旁邊,伸長脖子往外看:“好像真出事了。”
趙啟明站起來:“老師,我去看看。”
“不用。”嚴老師皺眉往門口走,“你坐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是平時那種語氣。
好像只要他說一句“坐下”,外面也會跟著聽話。
門被拉開。
走廊里的聲音一下灌進來。
哭聲,腳步聲,桌椅倒地聲。
還有一種很怪的喘氣聲,像有人喉嚨里**一口燒開的水。
一個男生撞到我們班門口。
高二的,我見過,經常在小賣部門口插隊。
他滿臉是血,左胳膊被自己死死按著,血從指縫里往下滴。
“老師!救我!王姨她——”
話沒說完。
他身后撲上來一個人。
保潔王姨。
她平時總穿藍圍裙,拖把桶上貼著“節約用水”。陳柏把早餐袋丟走廊,她能從樓梯口一路罵到我們班門口。
現在她嘴上全是血。
她一口咬在那個男生后頸上。
不是咬一下。
是咬住以后往外扯。
男生的叫聲立刻變了,腿在地上亂蹬,手指**門框,指甲翻了一片。
教室炸了。
有人尖叫,有人把書包砸到地上,蔣婷直接鉆到桌子底下,校服裙擺還露在外面,抖得停不住。
體育委員郭文平時嗓門最大,這會兒卻縮在最后一排,臉白得像墻灰。
嚴老師沖上去拽王姨:“松口!快松口!”
王姨被他拽得后仰,嘴里還叼著一塊東西。
我胃里猛地一翻。
周放已經沖到門口。
“老師!”
他一腳踹在王姨腰上。
王姨和那個男生一起摔出去,嚴老師也被帶得踉蹌了一下。
走廊另一頭,還有人在往這邊跑。
兩個女生。
一個是隔壁班英語課代表,平時總抱著單詞本,走路都低著頭。
現在她頭發散了,校服袖子少了一截,邊跑邊哭。
“開門!開門啊!”
趙啟明沖到門口:“快進來!”
我也到了門邊。
我看見她身后還有幾個人影。
一開始我以為是跟著跑的學生。
可他們跑得不對。
胳膊甩得很怪,頭往一邊歪,像身體比腦子先動起來。
我腦子里閃過很多以前看過的喪尸片。
學校。
走廊。
咬人。
失控。
那些東西以前只是電影。
現在電影從屏幕里爬出來了。
趙啟明伸手要拉那個女生。
我抓住門把。
“等一下。”
趙啟明回頭瞪我:“等什么?”
我說不出來。
我沒有證據。
我只是害怕。
那個女生離門口越來越近。
她哭得喘不上氣:“求你們!讓我進去!”
周放扶著嚴老師往里退,聽見這話也急了:“沈硯,別堵門!”
我手心全是汗,門把手滑得要命。
我想松手。
真的。
她離我們只有幾米。
我甚至能看見她臉上的淚。
下一秒,她身后一個男生撲上來,抓住她的頭發。
她整個人往后一仰,后腦勺撞在地上。
聲音很悶。
她還在看著我們。
嘴巴張著,卻沒叫出來。
趙啟明沖出去半步。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門往回一拽。
“回來!”
周放拖著嚴老師擠進來。
趙啟明被我撞了一下,肩膀磕在門框上。
門合上的前一秒,我看見那女生的指尖擦過門縫。
沒進來。
咔噠。
門鎖扣上了。
很輕。
下一秒,門外撞上來一具身體。
砰!
前排女生尖叫著往后退。
趙啟明一把揪住我衣領。
“她還活著!”
我沒法看他。
門縫下面有血流進來,一點一點,像紅色的線。
我說:“我不知道。”
趙啟明眼睛紅了。
“你不知道就關門?”
我沒回答。
因為他說得對。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被咬。
不知道開門會不會救下她。
也不知道我剛才是不是親手把她關在了外面。
嚴老師靠在講臺邊,臉色白得嚇人。
他的右手腕被咬開了,血順著袖口往下流。
周放用手按著傷口,聲音發慌:“紙!誰有紙?快打120!”
一堆人這才反應過來,開始摸手機。
“沒信號!”
“我的也沒有!”
“媽,接電話啊,接電話啊……”
一個女生電話根本沒撥出去,還貼著耳朵哭。
陳柏站在我旁邊,嘴唇哆嗦:“沈硯,這是不是……是不是那種……”
他沒說完。
沒人想把那個詞說出來。
門又被撞了一下。
桌上的水杯震到地上,摔碎了。
我看見門鎖在晃。
教室門本來就不結實。平時男生打鬧,用力一撞都能把鎖撞松。
現在外面不止一個。
我忽然動了。
不是因為冷靜。
是怕得受不了。
怕到如果不做點什么,我就會和他們一樣站在原地哭。
我抓起第一排課桌往門口拖。
桌腳摩擦地面,刺得耳朵疼。
“堵門!”我喊。
沒人動。
我聲音破了:“堵門啊!”
周放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把嚴老師交給旁邊同學,沖過來搬桌子。
陳柏也撲過來,差點被椅子絆倒。
“堵堵堵!我還不想進王姨的垃圾分類!”
他聲音抖得厲害,手卻沒停。
兩張桌子頂到門后。
不夠。
我把講臺旁邊的拖把桿抽出來,橫在門把手和暖氣管中間。
第一次沒卡住,直接滑掉,砸到我腳背。
疼得我眼前一黑。
林知夏從后排走過來。
她臉也白,但眼睛還在看。
“反過來。”她說,“卡下面。”
我照做。
這次卡住了。
后門也響了一下。
不是撞。
是有人在外面拍。
“開門!讓我進去!”
班里又亂了。
有人要往后門跑。
趙啟明猛地吼了一聲:“都別動!”
他聲音發啞,但有用。
所有人停住。
趙啟明抹了一把臉,強行壓住呼吸。
“離門遠點!受傷的人舉手,咬傷、抓傷都算。現在說,還有機會。”
他比我像**。
也比我穩。
至少看起來穩。
嚴老師坐在講臺邊,牙咬得很緊,額頭全是汗。
他看著趙啟明,又看我,像想說什么。
最后只擠出一句:“別……別讓他們出去。”
“老師,你別說話。”周放急得眼睛發紅,“你按住,按住啊!”
血還在流。
林知夏從講臺抽屜里翻出膠帶,又扯下半截窗簾布。
“先扎緊。”她說,“但別包太死。”
周放看她。
她停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比她說有用更讓人發冷。
前排的劉洋忽然把手往袖子里縮了一下。
我看見了。
趙啟明也看見了。
“劉洋。”趙啟明說,“手伸出來。”
劉洋臉色一下變了:“我沒事。”
“伸出來。”
“我說了沒事!”
他突然吼起來,聲音尖得不像他。
周放走過去,想抓他胳膊。
劉洋猛地往后躲,撞翻了椅子。
“別碰我!”
他哭了。
一個大男生,哭得臉都皺了。
“我真沒被咬,是剛才摔的,真的,我不想出去……”
所有人都往后退。
我也退了半步。
劉洋看見了。
他臉上的表情一下空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退錯了。
可我已經退了。
門外的撞擊忽然停了。
教室里只剩嚴老師越來越粗的呼吸。
我聽見一種很輕的聲音。
指甲刮玻璃。
吱。
吱。
前門小玻璃窗外,慢慢貼上來一張臉。
王姨。
她的臉被擠得變形,嘴還在動,牙縫里掛著血絲。
她沒有立刻撞門。
她只是貼著玻璃往里看。
眼珠轉得很慢。
像在找什么。
蔣婷憋不住,哭出了聲。
王姨的眼珠停住。
然后她開始撞門。
砰!
砰!
桌子往后滑了一寸。
周放頂住桌子,大喊:“幫忙!”
幾個男生沖過去頂。
就在這時候,嚴老師發出一聲悶哼。
我回頭。
他扶著講臺站了起來。
周放剛要過去扶,他卻抬手擋了一下。
“別過來。”
他的聲音很啞。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那里的血已經不怎么流了。
可他的皮膚開始發灰。
從傷口往上,一條條青黑色的血管鼓起來。
班里徹底安靜。
嚴老師喘了兩口氣,像是用盡力氣保持清醒。
他看向趙啟明。
又看向我。
“把我……弄出去。”
沒人動。
周放眼睛紅了:“老師……”
嚴老師笑了一下。
很難看。
“上課不聽話,現在聽一次。”
他的手開始抖。
粉筆灰沾在褲腿上,血滴到黑板下沿。
黑板上還留著他剛才寫的兩個字。
秩序。
趙啟明嘴唇發白:“不行。”
嚴老師沒再看他。
他轉身往前門走。
周放沖過去想攔。
我也動了。
可嚴老師比我們快一步,把堵門的桌子往旁邊推了一點。
門外的王姨立刻撞得更狠。
“老師!”周放吼。
嚴老師回頭看他。
那一眼還是他。
至少那一眼還是。
“活著。”
他說。
然后他拉開了門縫。
外面的東西撲進來之前,他整個人擠了出去。
門被狠狠撞開一半。
周放和我同時撲上去,把桌子頂回去。
門縫里傳來撕咬聲。
還有嚴老師壓在喉嚨里的聲音。
很快,那聲音也沒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
我只知道我的手一直在抖。
抖到拖把桿都快握不住。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后,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按在玻璃上。
不是王姨的手。
那只手上,還沾著粉筆灰。
嚴老師的臉慢慢貼上來。
他的眼鏡不見了。
嘴角裂開。
眼睛渾得像蒙了一層灰。
但他沒有馬上撞門。
他貼著玻璃,看著我們。
看了很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門把手上。
林知夏聲音發顫:
“他在看鎖。”
嚴老師抬起手。
一下。
一下。
很慢地拍門。
咚。
咚。
咚。
像上課前敲黑板。
然后他張開嘴。
血從嘴角往下流。
他先說了四個字。
“都……坐……好……”
整間教室沒人敢動。
下一秒,他的聲音變得又輕又黏。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