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二孫子教我用新手機。
微信剛裝好，他順手同步了通訊錄。
我看見一個群。
群名叫“三兄弟”。
我這個媽，不在里面。
我翻了十分鐘，眼睛花了。
老大說：“今年老**別塞我這兒，占地方。”
老二說：“上次尿床洗三天被子，我受夠了。”
老三發語音：“要不送走？一人攤三千，不貴。”
最后一條是老大回的。
“行，過完年就辦，別讓她知道。”
大年三十，我照常包了三百個餃子。
大年初一清早，我換了鎖，把三個兒子的行李碼在門外。
老三砸門喊：“媽，你這是干啥！讓鄰居看笑話？”
我把手機貼在窗玻璃上。
聊天記錄朝外亮著。
“自己看。”
“老不死的歸誰，你們商量出結果了嗎？”
1
“媽，你先開門！”
老大***在外面拍門。
他拍一下，門框震一下。
我坐在客廳，聽著門外越來越響的拍門聲，起身走進廚房，把煤氣灶的火擰到最小。
藍色火苗縮成一點，鍋里昨晚包的三百個餃子，只剩下一鍋冷透的湯底，沉在最底下。
“媽，你鬧夠沒有？”
老二陳建軍在門外吼。
“今天初一，你把我們趕出去，你還要不要臉？”
我拿起手機，點開群聊截圖。
玻璃上霧氣被我擦掉。
我把屏幕貼上去。
老大先湊過來。
他臉色變了。
老二罵了一句。
老三往后退半步，又沖上來砸門。
“你偷看我們聊天？”
我笑了一聲。
“我偷看？”
“你們把我送養老院，不讓我知道，就不算偷？”
老三媳婦劉麗站在樓道口，懷里抱著新買的羽絨服。
那衣服我昨晚還給她熨過。
她尖著嗓子喊：
“媽，我們也沒說不養你，就是商量一下。”
我把語音又點了一遍。
老三的聲音從手機里放出來。
“要不送走？一人攤三千，不貴。”
樓道里安靜了。
隔壁王嬸開了門。
對門小趙也探出頭。
老大媳婦趙桂芬臉掛不住了。
“媽，你把家丑往外揚，你圖什么？”
我把門鏈扣上，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
他們三個都擠過來。
我把一袋行李踢出去。
那是老大的。
里面是他昨晚換下來的秋衣秋褲。
“我圖清凈。”
老大抬手指我。
“你別忘了，這房子是我爸單位分的，早晚也是我們的。”
我看著他那根手指。
那根手指，小時候被菜刀劃破，是我抱著跑了三條街去衛生所。
現在它指著我，嫌我占地方。
我關上門。
老大在外面踹了一腳。
“你敢把我們關外面？”
我隔著門說：
“你們敢把我送走，我就敢換鎖。”
老二媳婦孫萍急了。
“媽，鑰匙呢？我們東西還在里面！”
“你們的東西都在門口。”
“我的金鐲子呢？”
“你昨天戴著去打麻將了。”
孫萍噎住。
老三喊：
“媽，你別逼我們報警！”
我說：
“報吧。”
“**來了，我也給他們聽聽你們怎么給我定價。”
外面沒人接話。
樓下有人放鞭炮。
噼里啪啦。
王嬸咳了一聲。
“建國啊，**七十多了，大年初一站你們門口吵，不好看。”
老大立刻轉身。
“王嬸，你別聽她一面之詞。她現在老糊涂了，手機都不會用，誰知道她是不是看錯了。”
我把門打開一半。
手里拿著結婚證，房產證，還有昨晚打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我把最上面那張遞給王嬸。
“我不糊涂。”
“字我認得。”
“老不死的歸誰，我也認得。”
老三臉一下漲紅。
“媽，那是氣話！”
“氣話也能算三千？”
我問他。
“我從二十七歲守寡，把你們養大，原來老了只值九千？”
沒人說話。
老二忽然軟了。
“媽，先進屋說，別讓人看。”
我關門前丟下一句。
“今天不進屋。”
“你們先在門外，好好過個年。”
2
下午，三個兒子沒走。
他們把樓道堵了。
七大姑八大姨來了六個。
我三妹第一個敲門。
“姐，開門，我是你親妹。”
我沒開。
她隔著門勸：
“你都這歲數了，跟孩子較什么勁？”
我說：
“他們不是孩子，最小的也四十五了。”
三妹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