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前一晚，江鶴臣喝多了，我站在包廂門外，聽見他對秦疏影說真話。
“我不想和蘇梔結婚。”
“她右手端一杯茶都在抖，以后陪我去見客戶，別人會怎么看我。”
“她是救過我，可我總不能拿一輩子還她?！?br>“每次她用那只手碰我，我都想躲?！?br>秦疏影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都怪我，那年我要是不喊你去老窯，也不會害她傷成那樣。她現在拿救命恩人四個字壓著你，你還能怎么辦?！?br>江鶴臣沒有反駁。
我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兩年前，老窯起火，橫梁砸下來時，我把江鶴臣推了出去。燒紅的木釘穿過我的掌心，我再也握不穩刻刀。
我是瓷器修復師。
手廢了，等于把命飯砸了。
那兩年，我怕他愧疚，從來不在他面前說疼。
我以為他知道。
原來他只覺得惡心。
第二天婚車上，我問他：“江鶴臣，娶我，你會不會后悔？”
他先是愣住，很快皺眉。
“你又聽誰亂說了？”
我把昨晚的話復述給他。
他臉色難看起來。
“蘇梔，你偷聽我說話？”
“我只是給你機會說實話?！?br>“實話就是，你現在不結婚，所有人都會罵我忘恩負義。疏影下個月要辦新作展，她和我綁在一起，你想連她也毀了？”
車子沖出山路前，他還在罵我。
再睜眼，酒吧昏黃的燈晃得我眼睛發疼。
朋友推了我一下。
“蘇梔，江鶴臣和秦疏影要去老窯探險，你怎么還坐著？”
我看向墻上的舊鐘。
兩年前，九月十七日，晚上十一點半。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個時間跟著他們進了老窯。
江鶴臣輸了酒桌上的游戲，不服氣，非要證明自己膽子大。秦疏影挽著他的胳膊，說誰不進去誰就是慫包。
有人勸：“那窯封了十幾年，里面木架子都朽了，別鬧?！?br>江鶴臣笑著看我。
“蘇梔，你不是總說自己在窯口長大嗎？怎么，不敢帶路？”
上一世，我怕他逞強出事，拿著手電跟了進去。
火就是那時候燒起來的。
我起身，拿起桌上的外套。
秦疏影挑眉：“你要走？”
我說：“老窯不能進?！?br>江鶴臣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掃興?！?br>秦疏影貼近他，聲音發嗲。
“鶴臣，她不去就算了，我陪你。你小時候不是也學過看窯嗎？”
江鶴臣被她這句話哄得笑了。
他拉開包廂門。
“蘇梔，你以后別再說自己懂窯。真到了地方，膽子還不如疏影。”
我沒有解釋。
我走到前臺，借了座機報警，又給街口巡邏亭打電話。
老板娘看我臉色不對，放下算盤。
“小姑娘，真出事了？”
“老窯有人進去。里面堆了廢木和油布，今晚風大。”
老板娘罵了一句，抓起鑰匙跟我往外跑。
老窯在舊瓷街盡頭。
我趕到時，江鶴臣和秦疏影已經鉆過半扇破門。里面傳來笑聲，還有木板被踩斷的聲響。
我站在門口喊：“江鶴臣，出來?！?br>他回頭，手電照得我睜不開眼。
“你不是不來嗎？”
秦疏影也笑。
“蘇梔，你要是怕，就站外面等?！?br>我指著他們腳邊。
“那是松香油桶，旁邊有煙頭?！?br>江鶴臣低頭。
秦疏影手里的打火機啪地合上。
火苗已經舔上油布邊。
江鶴臣罵了一聲，轉身往外沖。
秦疏影比他跑得更快，她撞開他，先擠出了窄門。
梁上的灰落下來，江鶴臣被門檻絆倒，手電滾到我腳邊。
上一世，我沖進去推開他。
這一世，我沒有進門。
我把早準備好的濕麻袋甩到火邊，又把門外的鐵鉤遞進去。
“抓住?！?br>江鶴臣吼：“你進來拉我！”
我盯著他。
“你手沒斷?！?br>消防車的笛聲從街口傳來。
他抓住鐵鉤爬出來時，左臂被火燎出一片水泡，臉上全是灰。
秦疏影撲過去抱住他。
“鶴臣，我剛才想回去救你的，蘇梔攔著我。”
江鶴臣抬頭看我。
他的眼神里沒有死里逃生的慶幸，只有被我看見狼狽的惱怒。
消防員檢查完現場，說起火點在油布堆，幸好報警及時。
老板娘站在旁邊替我說話。
“電話是這姑娘打的，人也是她喊出來的。”
秦疏影臉色白了一下，馬上捂著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