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把烤腸攤支到我鎖鋪門口第三年，一腳踹翻了我連夜配好的三十七把鑰匙。
鑰匙滾了一地，有幾把掉進下水道篦子縫里。
他叼著煙，讓我賠三百。
街坊圍在旁邊，沒人敢說話。
我蹲下去，一把一把撿完鑰匙，從圍裙口袋里數出三張一百遞給他。
他以為我慫了。
可他不知道，我門框上方那個巴掌大的監控，一直亮著紅燈。
等他走后，我取下存儲卡，放進柜臺底下那只鐵皮盒。
盒子里，已經躺著三年的錄像、錄音、收據、轉賬，還有我老伴留下的那條藍圍裙。
趙強欠老街的賬，也該還了。
01
趙強把烤腸攤支到我鎖鋪門口的第三年，我已經習慣了側著身子進自己的店。
那天他來得比平時早。
我剛把一筐連夜配好的鑰匙擺上柜臺，他一腳就把筐踹翻了。
三十七把鑰匙撒在地上，叮叮當當滾了一地，有幾把滾進了下水道的篦子縫里。
“擋道了。”
他叼著煙，居高臨下地看我。
我蹲下去，一把一把撿。
膝蓋壓在涼水泥地上，舊傷又開始發酸。
這是給街尾新裝修那家趕的貨，昨晚熬到兩點才配齊，說好今早九點取。
“林師傅，你這破筐天天擺門口，擋了我的財路。”
他用皮鞋尖碾住一把鑰匙，慢慢往前蹭。
鑰匙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印。
“賠錢。三百。”
我撿鑰匙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撿。
“趙老板，這是給人趕的活，耽誤不起。”
“我不管。”
他把煙頭彈進我的鑰匙筐里，火星濺在一截紅繩上，燙出個焦點。
“擋了我的道，就得賠。三百，少一塊都不行。”
幾個街坊遠遠圍過來。
賣菜的王嬸張了張嘴。
賣豆腐的老陳拽了她一下。
趙強斜眼掃過去。
王嬸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低頭擺弄她那筐青菜，手忙得不知道在忙什么。
沒人說話。
老街的早上，安靜得只剩下我撿鑰匙的動靜。
我把最后一把從篦子縫里摳出來，吹掉上面的灰，放回筐里。
站起身，從圍裙口袋里數出三張一百。
錢角有點皺，我在衣擺上抹了一下，遞過去。
“給。”
趙強捻了捻那三張錢，對著光看了看，才嗤笑一聲塞進兜里。
“早這么懂事，不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他趿拉著拖鞋，回他的烤腸攤去了，背影晃晃悠悠。
王嬸快步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老林，你就這么忍了？仨錢說給就給？都三年了！”
我把鑰匙筐端進店里。
“不急。”我說。
店門框上方釘著一個監控，巴掌大，黑的，混在舊招牌的陰影里，不起眼。
我反手把里頭的存儲卡取下來，換上一張新的。
柜臺底下有個鐵皮盒，原是裝餅干的，蓋上印著一朵褪了色的牡丹。
我打開它，把卡放進去。
盒子里已經躺了厚厚一摞，存儲卡、U盤、幾支錄音筆，還有一沓收據，用皮筋分門別類捆著。
我蓋上蓋。
盒蓋內側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系著一條藍圍裙，站在這家店門口，笑得眼睛彎成了縫。
“快了。”我對她說。
說完，把鐵皮盒推回柜臺最里頭，上頭壓了一摞舊報紙。
02
趙強是三年前搬來老街的。
來的第一個月，他就把巷口最好的兩個攤位占了，誰勸都不挪。
沒過多久，規矩就立起來了。
誰要在老街擺攤、開店，每月得給他交一筆“衛生費”。
小攤兩百，門面五百。
不交的，第二天輪胎準被扎，卷簾門上準潑一道紅漆。
有人報過警。
來的人在巷口站一會兒，問兩句，記個筆錄，就走了。
趙強照樣在街上晃，比誰都橫。
后來街坊才慢慢咂摸明白。
他表哥趙主任，在街道市場辦，管著這一片的攤位審批和衛生評級。
出了事，趙強一個電話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久了，誰都不報了。
這條街，趙強說了算。
賣豆腐的老陳交，修鞋的瘸腿張交，連王嬸那個一天掙不了幾十塊的菜攤，都得月月交。
只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沒交過。
我老伴。
那時候店還是兩個人守，她管賬，我配鑰匙。
她系著那條藍圍裙，往柜臺后一站，誰來都是同一句話。
“這條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