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由落體美學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陳默站在公司倉庫臨時搭的直播間里，額頭上的汗在補光燈下亮得像抹了油。
“家人們，這款‘堅盾’系列手機殼，軍工級防摔，十層復合結構，我從這個高度——”
他舉起手機，鏡頭里那只墨綠色的殼子包裹著一臺舊iPhone，看起來確實挺厚實。陳默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手機自由落體，砸在地磚上。
“砰。”
聲音很悶，聽起來沒問題。
陳默彎腰撿起來，翻轉手機殼展示給鏡頭：“看到沒？毫發無——操。”
話卡在喉嚨里。
手機殼的右下角，一道裂縫從邊角斜斜延伸上來，像被刀劃開的傷口，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塑料層。直播間右上角的觀看人數才兩百三十人，但彈幕瞬間炸了。
“哈哈哈哈哈翻車了”
“這就是軍工級？我***假牙都比這個結實”
“退貨退貨，主播賠錢”
“截圖了，明天發抖音”
陳默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半秒。他下意識想關掉直播，手指已經伸向屏幕邊緣的關閉按鈕，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退出直播就等于承認翻車。這批“堅盾”殼堆了三千多個在倉庫，老板王總說要是再賣不掉，公司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他的手指拐了個彎，扶了扶耳機，然后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
“家人們，”陳默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高了八度，“你們以為這是質量問題嗎？”
彈幕還在刷，但速度明顯慢了。
陳默把手機殼舉到鏡頭前，拇指按在那道裂縫上，用力一掰——裂縫擴大了一圈，他又趕緊松手，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不是裂痕，”他盯著鏡頭，表情誠懇得連自己都信了，“這是設計，懂嗎？這是‘自由落體美學’。”
彈幕停頓了兩秒。
“？？？”
“什么美學？”
“主播你是不是瘋了”
陳默感覺自己的后背在冒汗，但他已經停不下來了。他轉身從身后的貨架上又拿起一只同款手機殼，舉到鏡頭前，指著殼面上一道刻意做舊的紋路說：“我們家這款殼，設計師特意在材料里加入了微裂紋技術，你看這個紋路——”
他指甲摳了摳那道紋路，紋路沒反應。他又用力摳了一下，指甲蓋都白了。
“這個紋路，代表了手機殼的成長軌跡，”陳默的聲音開始有點抖，但他強行穩住，“每一道裂痕都是獨一無二的，就跟人的掌紋一樣。你今天摔的這一下，就是給你的手機殼注入靈魂。”
彈幕開始出現大量“哈哈哈”和“**現場”。
“主播你是搞**的吧”
“這破殼裂了還能吹出花來”
“已下單，就想看看還能裂成什么樣”
陳默看到那條“已下單”，心跳得更快了。他點開**數據，顯示剛才那一分鐘里，居然真的進來了十七個訂單。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家人們，今天直播間下單，我再送一個獨家福利——凡是收到殼有裂痕的，都是限量版。什么叫限量版？就是每一道裂痕的位置都不一樣，全世界獨一無二，懂嗎？”
“那沒裂痕的呢？”一條彈幕問。
陳默愣了一下，腦子飛速運轉：“沒裂痕的……就是普通版，也很結實，正常用摔不壞。但你要是想收藏，建議買有裂痕的，增值空間大。”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彈幕徹底瘋了。
“增值空間大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以前是賣古董的吧”
“已拍，等裂痕版”
“老板：這員工是個人才”
陳默低頭看了眼**數據，觀看人數已經從兩百三十跳到了九百多，而且還在漲。訂單數從十七變成了四十三。
他有點恍惚。
四十三單，每單賣二十九塊九，扣掉成本和運費，大概能賺四百塊。雖然不多，但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了。
“家人們，感謝支持，”陳默調整了一下表情，擠出職業微笑，“現在下單，明天發貨，收**后記得拍視頻反饋，如果有——”
他差點說“如果有裂痕”，趕緊改口：“如果有獨特的紋路，第一時間聯系**，我們會給你發一份專屬證書。”
“證書上寫啥？”
陳默腦子一熱：“寫‘裂痕編號’，證明你是這款手機的收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