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十八歲退下來，兒子拿我的臉去賣假藥。
一盒所謂降壓神茶，敢賣一千塊。
這也不算最狠。
最狠的是，**上印著我穿白大褂的照片，旁邊寫著，李桂蘭祖傳秘方，老街坊親測有效。
我在蓮花巷給人把了一輩子脈，誰家老人半夜喘不上氣，誰家孩子高燒不退，我都背著藥箱去過。
半個月前，大慶提著兩斤軟籽石榴回家，跪在我跟前哭。
“媽，我賠了本，秀琴要跟我離婚，孩子也不讓我見了。你幫我簽個字，就當幫我撐撐場面?！?br>我看著那張寫著宣傳授權的紙，心疼他三十多歲還沒站穩，便簽了。
可張嫂拿著**問我：“李大姐，這茶真能當降壓片吃嗎？”
我看見她手里的藥盒，腿差點軟下去。
大慶騙的不是錢。
是整條巷子里喊我一聲李大夫的人命。
我摸到兜里那本泛黃的舊行醫筆記，第一頁還記著大慶出生那天的時辰。
我沒回家。
我去了***。
值班的小**抬頭看我，愣了半晌：“李姨？”
我盯著他胸前的牌子。
周遠。
二十八年前，**難產，是我把他接到這世上的。
“遠子。”我把**拍在桌上，“我要報案。”
周遠接過**，臉色變了：“這上面的人是您？”
“是我?！?br>“字也是您簽的？”
“是?！?br>旁邊一個年輕女警皺眉：“那這事不好說，授權是您自己簽的?！?br>我把舊本子放在桌上。
“我簽的是茶廠宣傳，不是讓他哄老人停藥?！?br>周遠翻開本子，指尖停在張桂芬那一頁。
高血壓十五年，心口悶，夜里咳，不能停藥。
他問：“張姨買了？”
“買了三盒。她說賣藥的人告訴她，吃這個，藥片就不用吃了。”
周遠把**折起來。
“李姨，您先別急，我們得看他們怎么賣。”
我說：“明天早上，小區廣場送雞蛋。他們還要講課?！?br>年輕女警看我一眼：“您要去？”
“去?！?br>“您去了，他們會防著您?！?br>我把本子合上，手心按在封皮上。
“不會。大慶現在最信一件事。”
“什么？”
“他覺得我老了，心軟，丟不起這個人?！?br>周遠沒說話。
我拎起布袋要走，他突然站起來：“李姨，當年我媽說，要不是您，我活不到今天?！?br>我回頭。
他說：“這回，換我跟您去。”
第二天一早，蓮花巷口的老槐樹下擺了三張桌子。
桌上堆著紅皮雞蛋，一袋一袋裝好，旁邊放著小馬扎，喇叭里喊得熱鬧。
“免費領雞蛋，免費量血壓，李大夫推薦的好茶，今天只給老街坊。”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見趙大慶穿著一件白襯衫，頭發抹得油亮，正扶著王叔坐下。
王叔去年中風，半邊身子不利索，說話慢。
大慶彎著腰，聲音比在我面前還孝順。
“王叔，您放心，我媽都喝這個調理身子。您看她六十八了，走路比我還穩?！?br>有人笑：“李大夫身子骨是好?！?br>大慶順勢舉起**：“我**本事，咱們蓮花巷誰不知道？她說好的東西，我敢拿出來坑人嗎？”
張嫂看見我，忙過來拉我。
“李大姐，你快跟我說說，我昨晚喝了一包，頭暈得厲害，是不是排毒？”
我看著她蠟黃的臉。
“你昨晚降壓片吃了嗎？”
“賣藥的小姑娘說，茶和藥一起吃沖突，我就沒吃。”
我把她手里的茶包拿過來，聞了一下，一股劣質香精味沖鼻子。
大慶看見我，臉上的笑卡住了半拍，又快步過來。
“媽，你怎么來了？”
我問：“這茶誰讓你賣的？”
他壓低聲音：“媽，有話回家說。今天街坊都在，你別讓我下不來臺。”
“我問你，這茶誰讓你賣的？”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勁不小：“就是朋友廠里的養生茶。您不是簽了字嗎？”
“我簽字的時候，你說是給茶廠做個宣傳照。”
“宣傳不就是賣東西嗎？您年紀大了，不懂這些?！?br>張嫂站在旁邊，手里的雞蛋袋子沒拿穩，掉了兩個。
蛋殼裂開，蛋清流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