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假妹妹哭著求我替她逃婚的那個晚上，我心軟了。
幫她推開后門的這雙手，后來在傅家地下室里抖了整整十年。
再活一回，我把手從門把手上縮了回來。
"這次，你自己走。"
沈念恩的臉色一瞬間就變了。
剛才還掛在嘴角的那副可憐模樣，連同那兩顆擠了半天才掉出來的眼淚，全僵在了臉上。
她壓低聲音："沈**，你是不是糊涂了？傅淮深什么人你不知道？雙腿廢了，脾氣**，進了他那道門，活著出來的沒幾個。"
我當然知道。
上一世，我就是死在那道門里的。
她盯著我兩秒，眼珠子轉了轉，又換上一副柔弱委屈的樣子："**，我可是把親生爸媽讓給了你。你在鄉下吃了那么多年苦，是我主動說把家讓出來，讓你回來認親。你就這么報答我？"
上輩子就是這句話把我釘死的。
我那時候剛從鄉下來，十八年沒見過親生父母，心里全是虧欠。她一說這話，我的骨頭就軟了。
這輩子不會了。
"念恩，后門的密碼你比我熟。你在這個家住了十八年，每扇門的鎖你都開過。"我看著她，語氣平得像白開水，"你不需要我幫你開門。你需要的，是我替你留下來擋著。"
沈念恩的手指捏緊了背包帶子。
她沒說話。
但她的表情告訴我，我猜對了。
上一世，她求我的時候也是這樣。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里喊著"姐姐救我"。我被她這副樣子一激，連夜替她推開后門，看著她和那個渾身紋身的龔彪跑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王麗華推開我的房門，身后站著兩個沈家的司機。
她的臉沒有表情。
"念恩跑了。傅家那邊不能沒有交代。你去。"
我說我不去。
她拿出一杯水讓我喝。
我喝了。
再醒來，我已經在傅家莊園門口了。
那時候我十九歲，穿著沈念恩前一天試好的那件嫁衣。腰上綁著的紅綢是新的，手腕上的淤青也是新的。
傅淮深坐在輪椅上看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說了一句話："不是她。"
然后他的人把我拖進了地下室。
整整十年。
我不想再回憶那十年的細節了。
此刻，沈念恩站在我面前，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沈**，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松開門把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要跑，自己跑。我不開門，我也不留下來替你收拾。"
"你瘋了？"她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聲音尖了起來，"你不幫我，明天傅家來接人，我怎么辦？"
"你嫁過去。"
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我看見沈念恩的右手不自覺地去摸她的耳垂。
她緊張的時候有這個動作。上輩子在傅家地下室里，我花了十年時間反復咀嚼這些細節，每一個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你別忘了，"她的聲音沉下去，"你能回到這個家，是因為我讓出來的位置。爸媽心里認的女兒是我。你要是不幫我，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重新滾回鄉下那個雞窩里去。"
我看著她。
上一世的沈念恩從來不會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她永遠是那個溫柔的、受委屈的、善解人意的妹妹。
是十年地下室教會了我一件事。人在絕境里才會露出真面目。
現在的她還沒到絕境。但我一拒絕，她就已經兜不住了。
"你說得對，"我點頭，"我隨時可以回鄉下。但你走不了。"
我轉身往樓上走。
身后傳來沈念恩急促的腳步聲。
"你站住。沈**，你站住。"
我沒停。
她追上來，重新換上那副柔弱的聲調："姐，我求你了。龔彪在外面等我，他只等到十二點。過了今晚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你真的忍心看我嫁給那個廢人嗎？"
我腳步一頓。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想起了一件事。
上一世，龔彪確實在外面等到了十二點。然后他帶著沈念恩跑了三個省。**個月，他把沈念恩賣給了一個磚窯。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念恩，那個男人沒你想的那么好。"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你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土丫頭，見過幾個男人？你懂什么叫愛情？"
我不再說話了。
有些人不撞南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