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宋家大小姐身邊的護(hù)衛(wèi)。
準(zhǔn)確說，是個坐輪椅的廢人。
再準(zhǔn)確一點(diǎn)，是替她擋了一刀才變成廢人的。
雖然進(jìn)了宋家莊園之后，她親弟宋子軒天天拿我出氣。
但大小姐說過，會護(hù)我一輩子。
雖然宋家上下沒人拿正眼瞧我。
但大小姐當(dāng)初哭著不讓任何人趕我走。
雖然我的兩條腿再也站不起來了。
但好歹有個屋檐收留我。
直到她把我忍著腿痛熬了一整夜的雞湯，倒進(jìn)了宋子軒的***里。
我就知道，我拿命換來的那點(diǎn)恩情，在她眼里連一盆洗腳水都不如了。
廚房的灶臺太高了。
我坐在輪椅上夠不著砂鍋蓋子，只能用一根長筷子把它挑起來。
熱氣撲在臉上，燙得我偏了偏頭。
這鍋雞湯從凌晨兩點(diǎn)就開始燉。整只**雞，紅棗，枸杞，小火慢熬了四個小時。
我的腿從半夜開始痙攣。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拿鉗子從骨頭里面擰，一陣一陣的，間歇性地來。
止疼藥吃了兩片，壓不住。
但宋清辭昨天晚飯沒吃幾口。
林姐說大小姐最近胃口不好，我想著給她燉碗湯。
湯燉好的時候天剛亮。
我把砂鍋端下來放在腿上的木板上，墊了三層毛巾隔熱，慢慢推著輪椅往二樓去。
宋家莊園沒有電梯。我只能走后面的無障礙坡道，繞一大圈，從后門進(jìn)二樓走廊。
推了十五分鐘。湯還是熱的。
宋清辭房間的門開著。
我剛把輪椅推到門口，就看見宋子軒歪在她沙發(fā)上翹著腿打游戲。
"清辭，我給你燉了雞湯。"
我把砂鍋往前遞了遞。
宋清辭正在梳妝臺前化妝，聽見我的聲音頭也沒回。
宋子軒倒是先抬了頭，笑了一聲。
"一個殘廢還學(xué)人下廚？也不嫌寒磣。"
我沒理他。
宋清辭放下眉筆，轉(zhuǎn)過身來。
我以為她會接過去。
她以前最喜歡喝我燉的雞湯。沒被宋家接回來之前，我們住在鄉(xiāng)下的小院子里。她感冒了不肯吃藥，我就熬湯哄她喝，她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但今天，宋清辭走過來看了湯一眼，端起砂鍋，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旁邊。
我看見宋子軒腳邊放著一個搪瓷盆，里面盛著半盆溫水，他泡腳用的。
宋清辭舉起了砂鍋。
我的手撐住輪椅兩邊的扶手，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清辭。"
她沒有停。
整鍋雞湯嘩啦一聲全部倒進(jìn)了搪瓷盆里。
熱氣從盆里涌上來。紅棗浮在水面，枸杞沉了下去。
宋子軒嫌燙縮了下腳，又重新踩進(jìn)去，嘆了口氣。
"還別說，這湯泡腳挺暖和。"
宋清辭把空砂鍋放在茶幾上，拍了拍手。
"子軒說今天腳冷。你那湯熱氣騰騰的，剛好。"
我兩只手攥著輪椅扶手的橡膠皮套，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太陽穴的筋一直跳。
我沒說話。
宋清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很熟悉，以前她用這種眼神看那些欺負(fù)我們的人。
現(xiàn)在她用來看我。
"擺什么臉色？"
她拿起茶幾上的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崩出去，有一片彈到我的腳面上。
我感覺不到疼。我的腿從膝蓋以下沒有知覺。
但我看見碎瓷上沾著湯漬。
"子軒能用你的湯洗腳，是看得起你。"
宋子軒一邊在盆里攪著腳一邊嗤了一聲。
"姐，我就說這殘廢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你留著這種廢物簡直掉價。"
宋清辭沒有反駁。
她轉(zhuǎn)回梳妝臺繼續(xù)化妝，好像剛才只是倒了一盆臟水，不值得多說什么。
我慢慢轉(zhuǎn)動輪椅。
走廊很長。我一個人推著輪椅往回走的時候，手上一直在抖。
不是氣的。
是腿又開始痙攣了。
經(jīng)過拐角的時候，林姐端著托盤站在那兒。
她張了張嘴。
又閉上了。
我從她旁邊推過去，誰也沒說話。
第二章
回到房間，我才發(fā)現(xiàn)右手掌心被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
血順著手指滴在輪椅扶手上，已經(jīng)干成了暗紅色。剛才推輪椅的時候完全沒感覺到。
我用牙咬開一卷紗布，單手纏了幾圈，拿嘴叼住一頭打了個結(jié)。
門被敲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