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負責的云瀾府馬上交付，老板讓我找支撐得住場面的收尾施工隊。
我聯系了合作了十幾年的老隊長。
他手下工人證件齊全，做過市里好幾個樣板樓盤，看在我面子上才答應加班進場。
新人周璐看著我一天八百的報價，尖著嗓子說：“八百一天這也太黑了吧。我找個一級施工隊也只要一百二。”
我停住了：“一百二？找個臨時搬磚的都不止這個價。他們隊叫什么名字？”
她翻了個白眼：“人家叫宏盛精工，水平高得很，不在乎錢。你找的那個老隊長，該不會是專門來坑公司的吧？”
我沒接話，低頭給老隊長發消息：“老劉，宏盛精工你聽過嗎？一級施工隊，一百二一天。”
老劉回得很快：“市里正經做精裝收尾的隊我都認識，沒這個名。我們隊里最年輕的瓦工外接活都三百起。誰這么不要臉冒充一級隊？”
我看完，對著周璐笑了笑：“小周，你那個宏盛精工，要不先讓他們拿證件和樣板工序來看看？費用我墊。”
我話音剛落，周璐就炸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懷疑我撒謊嗎？”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項目部的人全看了過來。
“我為公司省錢你還這樣說我，”周璐抬手捂住臉，聲音開始發顫，“你就是覺得我剛來，不配做事，故意壓我對不對？”
我差點被她氣笑：“你倒是說說，我哪壓你了？”
周璐猛地抬頭，眼淚順著臉往下掉：“我來了兩個月，什么會都不讓我主導，什么供應商都不讓我接。你敢說不是怕我搶你風頭？”
我看著她，沒立刻說話。
這兩個月，是誰把她漏簽的材料單補回來的？是誰替她把交錯樓棟的門鎖重新調了回來？是誰半夜陪她去現場處理被她弄錯的水電點位？
她現在一句搶風頭，把所有爛攤子都擦成了自己的委屈。
我還沒開口，老板吳海先說話了。
“顧敏，你對小周確實太苛刻了。”
就這一句，項目部像開了閘。
“是啊顧工，人家小周也是為了項目好。”
“一百二能找到施工隊，多劃算啊，你何必上來就潑冷水？”
“新人嘛，總得給機會，你當年不也是這么過來的？”
一句一句，全往我身上砸。
我低下頭，沒再辯。
吳海見我不說話，以為我理虧了，清了清嗓子：“這樣吧，小周，你把那個隊伍喊來，證件拿過來，樣板工序也做一段。要是沒問題，云瀾府最后收尾就交給你跟。”
周璐眼睛亮了，臉上的淚還沒擦干，嘴邊已經有了笑。
“但我還有一個要求。”她看著我，“我要顧經理給我當眾道歉。”
項目部安靜了一下。
我抬頭，看著周璐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要是他們真有一級施工隊的水平，”我一字一句地說，“那我道歉。”
周圍又開始嘀咕。
有人說我太硬，有人說我輸不起。
我懶得聽，回到工位，把云瀾府收尾的全部資料打包發給周璐。
“祝你順利。”我在對話框里敲了四個字。
她很快回了個笑臉。
第二天，宏盛精工的人來了。
帶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叫趙德柱，穿一件嶄新的反光背心，胸口印著宏盛精工四個字，印得發亮。
他把一沓證書拍在會議桌上。
“一級資質，安全培訓，工人花名冊，保險單，全在這兒。”
周璐立刻把證書推到吳海面前：“吳總，您看，我沒給公司丟臉吧？”
吳海翻了兩頁，滿意地點頭：“小周辦事效率確實高。”
我拿起其中一張證書，看了眼鋼印，又看了眼編號。
編號位數不對。
紙張也太新，邊角連折痕都沒有。
我問趙德柱：“你們最近做過哪個樓盤？”
趙德柱笑了：“顧經理這是考我？盛景園，南*里，錦繡臺，我們都做過。”
我說：“盛景園去年因為外墻返工停了三個月，收尾隊壓根沒進場。”
趙德柱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周璐立刻站起來：“你什么意思？人家那么多證擺在這兒，你非要挑刺是不是？”
我把證書放下：“我只是問一句。”
“你那是問嗎？”周璐聲音拔高，“你就是見不得我把事辦成！”
吳海皺眉看我：“顧敏，別把個人情緒帶到項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