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后。
半夜一點,門把手被人輕輕擰了一下。
一下。
兩下。
我坐在黑暗里,手里握著那只舊手機。
門外傳來張強刻意放輕的聲音。
“念念,睡了嗎?”
我沒答。
婆婆在外面壓著嗓子罵:“睡死了吧。她今天沒喝那碗東西,麻煩。”
張婷聲音更低,帶著興奮:“哥,通知書和檔案在她抽屜里吧?”
張強說:“我看見了。明天她肯定要帶著去學校,今晚拿出來。”
婆婆問:“那她醒了怎么辦?”
張強不耐煩:“你把安安抱走,她不敢鬧。”
我隔著門聽著。
懷里的安安睡得很沉,小手還攥著我的衣角。
我點開手機,錄音的紅點亮著。
門外安靜了幾秒,張婷又說:“哥,真能行嗎?我初中都沒讀完。”
張強笑了一聲。
“報到那天人多,誰管那么細。名字改不了,就說你是沈念,***我找人弄過照片。只要你進了學校,以后再想辦法。”
婆婆連聲說:“對。咱家不能白供她吃喝六年。這個名額就該給婷婷。”
我靠著墻,聽見自己牙齒碰了一下。
六年。
我給張家做飯洗衣,生孩子帶孩子,給婆婆熬藥,給張婷還過兩次網貸。
到他們嘴里,成了我白吃白喝。
門把手又動了。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
張強在外面說:“抽屜鑰匙呢?”
婆婆說:“她洗澡時我看見了,在枕頭底下。”
我看了一眼枕頭。
真鑰匙在我睡衣口袋里。
枕頭底下那把,開的是客廳舊柜子。
我故意放的。
張強翻了半天,客廳傳來抽屜被拉開的聲音。
張婷壓著笑:“找到了,清華大學,沈念。哥,真漂亮。”
婆婆念叨:“快燒了,別留證據。”
我抱緊安安,沒動。
廚房里,打火機響了幾次。
紙張被火舔開的聲音不大,可落在夜里,像有人拿刀刮我的骨頭。
張強說:“明天你拿這份去報到。別慌,哥陪你。”
張婷笑得很輕。
“嫂子明天醒來發現沒了,會不會哭啊?”
婆婆呸了一聲。
“她敢鬧,我就說她自己弄丟了。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還想去清華念書,做夢。”
我低頭看手機。
錄音還在繼續。
屏幕上跳進一條短信。
沈同學,材料已收到,明日按約定**。請務必本人到場。
我把短信刪掉。
門外,火光從門縫底下晃了一下。
我閉上眼。
張強,你燒的那份東西,花了我兩百塊。
天橋底下***的大叔,手藝比你腦子好用。
3 貍貓換太子報到日
早上七點,張婷穿了我去年買的白襯衫,站在鏡子前轉了三圈。
她把頭發扎成低馬尾,又學著網上的樣子戴了一副平光眼鏡。
“哥,你看我像不像高材生?”
張強把一只新包遞給她。
“像。別笑太大,話少點。”
婆婆端著一碗粥出來,粥面上臥著兩個雞蛋。
“婷婷快吃,今天是大日子。”
我從兒童房出來時,婆婆把另一只空碗往桌上一放。
“你自己盛鍋底。”
鍋底只有半勺米湯。
張婷咬著雞蛋,看見我,故意把包往桌上一放。
那只包里露出檔案袋一角。
我認得。
昨晚被他們當寶貝從舊柜子里翻出來的假檔案。
“嫂子。”張婷笑得甜,“你今天不去學校嗎?”
我拉開椅子坐下。
“去。”
張強正往公文包里塞東西,聽見這句,動作停了一下。
“你通知書都沒了,去什么?”
我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我通知書沒了?”
婆婆把勺子往鍋里一摔。
“你昨晚自己放哪兒忘了,別賴我們。”
張婷抱著包,聲音拔高:“嫂子,你不會想說我們偷你東西吧?你有證據嗎?”
我端起那碗米湯喝了一口。
“沒有。”
張強明顯松了口氣。
他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換上那副丈夫勸妻子的樣子。
“念念,通知書丟了不是小事。你現在去學校也沒用。這樣,你在家找找,我先送婷婷去市里,她今天面試。”
“面試?”
張婷立刻接話:“對啊,我找了個好工作。以后我有出息了,也給嫂子買雞蛋吃。”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我家婷婷就是命好,貴人相助。”
我把碗放下。
“張強,你陪**妹去面試,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