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嫁給這個李哲，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媽雙手扣住訂婚宴的桌沿，猛地往上一掀，整桌的菜連湯帶盤全砸在地上，一塊碎瓷片濺到我的腳踝，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我站在酒店包廂正中央，渾身發抖，眼淚糊住了我的眼睛。
那是七年前的春天，我二十六歲，以為自己找到了這輩子最好的男人。
他叫李哲，剛從國外讀完醫學博士回來，進了我們市最好的醫院做主治醫生，人長得清秀斯文，說話溫聲細氣，對我體貼得沒話說。
我們處了三年，感情一直穩的，連訂婚宴的酒店都訂好了。
可我媽只用了半場宴席的工夫，就掀了桌子，把這門親事徹底攪黃。
那天夜里，我把自己鎖在房間里，哭到天亮。
我想不通，一個在我眼里挑不出半點毛病的男人，怎么在我媽嘴里就一文不值。
我更想不通的是，七年之后，我會跪在我媽面前，哭著對她說出那句話。
媽，謝你。
1
七年后，我成了這家三甲醫院急診科的護士長。
那天早**，護理部的孫莉抱著一摞病歷進來，嗓門拉得老高。
「林姐，聽說了嗎？院里從國外挖回來一個大專家，今天就到，高副院長親自去機場接的。」
我沒抬頭，在交接單上簽字?！改膫€科的。」
「心內科，姓李，李哲。三十五歲就***的醫院做到副主任了，論文一摞一摞的，咱們院這回是真下了血本?！?br>筆尖在紙上頓住。
那三個字我認得，認得太清楚了。
「林姐，你手抖什么?！箤O莉湊過來。
「沒事?！刮野压P放下，「幾點?！?br>「九點歡迎會，全科都得去?！?br>九點，行政樓大會議室。我站在護士隊伍的最后一排，看著高建國把人領進來。
七年沒見，李哲胖了一點，可那張臉還是斯文文的，西裝筆挺，胸前別著嶄新的工牌。他笑著跟一圈醫生握手，溫文爾雅，像個挑不出毛病的好人。
我以為他不會注意到我。
可他掃過來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住了。
「林晚？」他笑得很客氣，「真巧?！?br>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轉過頭看我。
「李醫生好。」我點頭。
「你現在是這兒的，護士長？」他把「護士長」三個字說得很慢。
「是?！?br>「不錯。」他笑著拍了拍旁邊一個年輕醫生的肩，「我跟林護士長是老相識了，當年差點結婚呢。后來怎么吹的，我都記不清了。」
底下有人笑出聲。孫莉的眼睛在我和他之間來回轉。
我攥緊了手里的筆。
「聽說你嫁了個賣醫療器械的？」他還在笑，「也好，跑業務的，嘴皮子利索，養家糊口夠用了?！?br>會議室里的笑聲更響了。
我沒說話。
「行了行了。」高建國打圓場，「李醫生第一天來，大家熱烈歡迎?！?br>掌聲響起來的時候，李哲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沒有半點舊情，只有一種我太熟悉的東西。
居高臨下。
散會以后，我躲進了治療室。
陳雨追進來，反手把門帶上，氣得臉都紅了。
「他什么意思啊？當著全院的面踩你，賣醫療器械怎么了，你老公招他惹他了？」
「沒事?！刮野芽谡滞侠死?。
「什么沒事，我替你氣?！龟愑晔俏覐淖o校就認識的姐妹，嘴毒，護短，「當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跟這個李哲，真訂過婚？」
「訂過。」
「那后來呢？」
「我媽掀了桌子。」
陳雨愣住。「**為什么掀桌子？」
我沒答上來。
七年了，我也答不上來。我只知道那天之后我**著我相親，逼著我嫁給了周嶼，一個比我大五歲、離過婚、當時還在挨家挨戶推銷心電監護儀的男人。
我恨了我媽整七年。
「林姐?！怪委熓业拈T又被推開，是孫莉，「李醫生讓你過去一趟，他要看看科室的排班。」
陳雨先炸了：「排班是護理部的事，關他一個心內科醫生什么事。」
「人家是專家，高副院長發話了，新來的專家熟悉熟悉情況?！箤O莉說得理直氣壯。
我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顆扣好。
「我去?！?br>李哲坐在示教室里，翹著腿，桌上擺著我們科一個月的排班表。我進去的時候，他連頭都沒抬。
「林晚，你這個排班亂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