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毯上的暗算
頒獎禮在市里最好的美術館辦的。
紅毯從門廳一直鋪到主舞臺，兩邊擺了十幾排座椅，滿當當坐了快三百人。臺上的主持人把氣氛炒得熱鬧，獲獎人沈瑤穿著白色長裙，化了妝以后跟平時那個病懨懨躲在周斯年身后的女人判若兩人。
周斯年坐在第一排，身邊是我。
臺上主持人正逼著沈瑤說創作經歷，臺下掌聲一陣接一陣。周斯年也跟著笑，但他注意到我沒怎么笑，眼睛一直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快速地劃著什么。
“怎么了？”周斯年低聲問。
“沒事，店里有學徒找我。”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上，沖臺上抬了抬下巴，“看沈瑤。”
周斯年沒追問。
沈瑤捧著獎杯走**，走到他面前，規規矩矩叫了聲“斯年哥”，又沖我叫“晚姐”。
“沈瑤今天真漂亮。”我端著水站起來，笑容得體，“祝你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見。”
“謝謝晚姐。”沈瑤笑著碰了杯，又看了眼周斯年，眼里蓄著淚，“斯年哥，我媽讓我敬您三杯。她說，我能重新站起來，全靠您。”
“行了。”周斯年打斷她，站起來接過酒杯一口喝盡，“別說那些，今天是你拿獎的日子，高高興興的。”
三杯酒下肚，他臉上起了紅。
坐下來的時候，他從西裝內袋里拿出一個紅包。不是禮品臺登記的那種普通紅包，是一張***，密碼寫在背后的紙上，二十萬。
這是我三個月前放在家里保險柜里的備用錢。
沈瑤的母親在展廳角落幫忙收禮，穿著件明顯舊了的紫色外套，胸針別得歪歪斜斜。周斯年走過去的時候，她正低頭記賬，手指上沾著紅色印泥。
“阿姨。”
沈母抬起頭，眼睛里有血絲，但還是笑著：“斯年，來了。吃點東西沒？”
“吃過了。”周斯年把紅包塞進她手里，“這個，給瑤瑤的。”
“你看你，這么客氣干啥。”沈母捏了捏紅包，感覺不對，“這么厚？”
“不多。”周斯年按住她的手，“阿姨，收著。”
沈母愣了愣，低頭看了眼紅包，又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最后只是拍了拍他胳膊：“行，阿姨替瑤瑤收了。”
2 買誰的命
回去的路上，是周斯年開車。
我靠著副駕駛座，看著窗外路燈一盞盞往后退。美術館門口的花籃還在腦子里晃，沈瑤捧著那座琉璃作品哭得像受盡了委屈。
“晚晚。”周斯年的聲音平靜。
“嗯。”
“除了那個二十萬，你是不是還動了我工作室的賬？”
“沒有。”我閉著眼，“就那張卡。”
“那沈瑤那三杯酒，是**媽讓她敬的？”
周斯年沒回答。
車里的沉默拖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她救過我。”周斯年突然說，聲音壓得很低，“大學那年我最難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那點創業想法是笑話，只有她陪我熬。她賣掉了她爸留給她的金鐲子，給我湊第一筆錢。晚晚，你知道那時候一只金鐲子對她意味著什么嗎？”
我沒說話。
“她那時候身體不好，家里又欠債。**每天在小飯館洗碗，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她連藥都舍不得買，把錢塞給我。”
“所以你欠她的。”
“是。”
“那你準備還到什么時候？”
周斯年轉頭看我。車廂里只有儀表盤的光，他看不清我的表情。
“什么叫還到什么時候？”
“斯年，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聲音放緩，“我是說，沈瑤當年幫過你，我們都知道。可你這些年也沒少幫她。她的畫室是你租的，**媽住院是你掏的錢，她參加展會的路費也是你出的。加上今天這二十萬，零零總總，不說上百萬，七八十萬總有了吧？”
周斯年沒接話。
“我不是說你不該給。”我看著前方，“我就是覺得，你已經還夠了。”
“還？”周斯年重復這個字，聲音很輕。
車拐進市區，玻璃外的高樓亮得刺眼，跟美術館后門那條窄巷里的暗燈不一樣。
我想起三年前的冬天，也是這樣的晚上，我從窯房出來，滿手都是燙傷留下的泡。周斯年站在門口等我，手里拎著一杯熱豆漿。
他說：“晚晚，你做的東西總有一天會被所有人看見。”
后來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