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吳麗把我的碗筷單獨放進塑料筐。
她說為了衛生。
兒子方宇把我的折疊床收進雜物間。
他說同事要來，讓我別出屋。
我聽見吳麗在廚房罵我賴著不走。
方宇說他會再勸我回老家。
可三年前，我賣掉老屋，把六十二萬全給他們買房。
房本上沒有我的名字。
老家也沒我的床。
中午，吳麗把明天的火車票拍到桌上。
“爸，回去養著吧，別拖累我們。”
我從柜底拿出牛皮紙信封。
里面是公證書。
第三條寫著，保障贈與人居住權至終老。
違約，全額返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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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什么意思？”
吳麗把公證書拿起來，只翻了兩頁，臉就沉了。
我坐在餐桌邊，手還在抖。
不是怕。
是這幾年抖慣了。
她把紙甩到我面前。
“爸，您七十一了，別學網上那些老人訛兒女。”
方宇從臥室出來，襯衫扣子扣到一半。
“又怎么了？”
吳麗指著桌上的公證書。
“**拿這個嚇我，說我們不讓他住，就要我們還六十二萬。”
方宇愣了一下。
我看著他。
三年前在公證處，他扶著我簽字。
那天他喊了我五次爸。
今天他先看吳麗。
“爸，這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我指了指牛皮紙信封。
“當年你陪我去辦的。”
方宇把紙拿過去，翻到第三條。
他的手停了一下。
吳麗搶過去，冷笑。
“現在打印店什么做不出來？你拿一張破紙就想搶我們的房？”
我說：“不是搶，是按約定辦。”
她忽然把公證書撕成兩半。
嘶啦一聲，紙裂開。
我放在桌下的手蜷了一下。
方宇喊她：“麗麗。”
吳麗又撕了一次，碎紙片揚起來。
“撕了，省得老人家做夢。”
我站起來。
椅子腿刮著地磚，吱呀響了一聲。
“原件不止這一份。”
吳麗的臉僵了。
她把碎紙往垃圾桶里一扔，像扔什么臟東西。
“你有本事就告啊。你一個鄉下老頭，懂**門朝哪邊開嗎？”
方宇沒攔她。
他把公證書碎片按進垃圾桶深處，聲音壓得很低。
“爸，差不多得了。”
我問他：“你也說我是訛？”
方宇眉心擰著。
“房子是我和麗麗還貸。首付你給了，可你是我爸，幫兒子不是應該的嗎？”
這句話砸下來，把我三年的忍耐砸開了。
我想起賣房那天。
老屋門口的槐樹被砍了，只剩個疤。
買家催我清東西。
我把***遺像抱在懷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進城，把六十二萬轉到方宇賬戶。
方宇抱著我說：“爸，以后這就是你家。”
吳麗那時也喊我爸。
她說：“您就當享福。”
享福到我的碗筷進塑料筐。
享福到我睡客廳折疊床。
享福到客人來時，我要關進小屋。
我說：“方宇，你再說一遍。”
方宇躲開我的目光。
“爸，麗麗**下月要來。家里就這么大。你先回去住一陣。”
“我回哪？”
“老家啊。”
“老家賣了。”
方宇煩了，口氣硬起來。
“那你租房行不行？你每月不是有養老金嗎？”
我笑了一下，嗓子發干。
“**走前說，你心軟，讓我別讓你為難。”
方宇臉色發青。
吳麗立刻插話。
“少拿死人壓人。我們也要生活。你天天咳，手抖，吃飯掉菜，誰受得了？”
我沒接她的話。
我把碎紙從垃圾桶里撿出來，一片一片放回信封。
吳麗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半步。
“真惡心。”
我把信封揣進懷里。
“明天我不坐火車。”
方宇聲音重了，帶著火氣。
“爸，你別逼我。”
我看著他。
“我逼你了嗎？”
門鈴響了。
吳麗打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年輕男人，提著果籃和文件袋。
“方經理，我們提前到了。”
方宇臉一下白了。
吳麗立刻換了笑，伸手往里讓。
“快進，快進。”
我轉身要回小房間。
吳麗在背后壓著嗓子，齒縫里擠出聲音。
“爸，你別出來亂說。”
我停在門口。
“放心，我不丟你的臉。”
同事進門，看見客廳角落的折疊床架，目光掃了一下。
一個人問：“方經理，家里老人住客廳？”
吳麗搶答，語速很快。
“臨時的，老人非要來住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