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回家陪女兒過生日那個夜晚。

我死了。

被大貨車碾壓而過。

死后第二天，我那剛滿六歲的女兒，提著一份早已黏糊糊的生日蛋糕，哭著敲開了周修遠別墅的大門。

周修遠懷里摟著他的白月光，嫌惡地踢開女兒。

電話撥通了我的舊號碼。

雖然始終沒人接，但不妨礙他咒罵我。

“林蔓，讓女兒來賣慘，想讓我回家陪你們娘倆過生日？”

“你也不怕她年紀小，過馬路****！”

女兒只聽懂了一半，被嚇得直哭。

“媽媽……媽媽就是****的……”

周修遠愈發覺得她不可理喻，把她關在了門外。

門外，女兒還舉著蛋糕盒。

“爸爸，媽媽就在這兒……”

她沒錢買骨灰盒，所以把我裝在了里面。

……

冰冷的雨水砸在糖糖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

糖糖才六歲，抱著一個被雨水泡得軟爛黏糊的蛋糕盒，蹲在緊閉的雕花鐵門前。

“媽媽在里面。”

“媽媽真的在里面。”

她小聲地、一遍遍地重復，對著門禁對講機說。

里面的人聽見了，但沒人理她。

糖糖不懂，媽媽已經死了，為什么爸爸還是不肯出來見她。

雨下得更大了，她只能把蛋糕盒緊緊抱在懷里，用自己小小的身體，徒勞地為它遮擋風雨。

別墅的門開了，一把漂亮的蕾絲傘下，走出一個穿著真絲睡裙的女人。

宋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掛著虛偽的疼惜。

“哎呀，這不是糖糖嗎？怎么淋成這樣？”

她蹲下身，聲音又甜又膩，卻像一條毒蛇。

“是不是**媽教你來這兒裝可憐的？小孩子撒謊，嘴巴會爛掉哦。”

糖糖被嚇得一哆嗦，把蛋糕盒抱得更緊了。

“媽媽沒有！媽媽真的在里面！我沒有撒謊！”

宋瑤夸張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滿臉嫌惡。

“什么東西，都餿了！一股怪味！”

她揚聲喊來傭人：“快，把這垃圾拿去扔了，臟死了。”

糖糖瘋了一樣撲過去，想搶回盒子。

“不要！那是媽媽！”

她摔在濕滑的臺階上，膝蓋重重磕破，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懷里的蛋糕盒脫手，傾斜著滾落。

灰白色的粉末從盒子破損的角落撒了出來，沾濕在她小小的袖口上。

糖糖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過去，用手去捂那個破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不能把媽媽弄丟……”

宋瑤看著那攤粉末，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順勢往后一倒，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啊——！”

周修遠沖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他心愛的女人狼狽地倒在地上，而我的女兒，像個小瘋子一樣趴在地上，對著一個破爛的蛋糕盒又哭又叫。

“宋瑤！”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將宋瑤緊緊擁入懷中，柔聲安撫。

然后，他轉過頭，用一種淬了冰的語氣命令糖糖：“給宋阿姨道歉！”

糖糖哭得發抖，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拼命搖頭。

周修遠卻看也不看她，怒火全對準了我。

“林蔓呢？她死哪兒去了？把孩子教成這樣，讓她來鬧事？！”

糖糖哽咽著，舉起手里那個破爛的盒子。

“爸爸……媽媽……媽媽在里面……”

“一個叔叔打電話，說媽媽沒有了……糖糖沒有錢買盒子……只能把媽媽裝在這里……”

“錢？”

周修遠聽到這個字，臉上浮現出一個了然又充滿嘲諷的笑。

他松開宋瑤，一步步走向糖糖，像在看一個惡心的垃圾。

“呵，原來是來要錢的啊。”

“林蔓可真行，每個月打給她的錢不夠花？大手大腳慣了，現在開始用這種下三濫的套路了？”

他抬腳踢了踢那個蛋糕盒，滿眼鄙夷。

“她裝死，讓你來扮可憐，還拎著這么個破玩意兒，你嫌不嫌丟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周修遠的臉，都被你們母女倆丟盡了！”

“不是的！”

糖糖哭著大喊，小小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昨天是我的生日！媽媽說要出去找爸爸，回來的路上被車撞了！”

“我守著這個蛋糕，等了媽媽好久好久……可媽媽再也沒有回來……”

她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問出了那個埋藏了一天一夜的問題。

“你答應過要陪我過生日的！爸爸，你為什么不來？”

“如果媽媽不是為了出去找你，她就不會出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