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跑七天郵局都沒我的錄取通知書，我爸把我拉到灶房里，嘆了口氣：“別等了，你的錄取通知書被我換給菲菲了。”

“她無父無母，要是能上大學就不用困在村里受苦一輩子。

你不一樣，你吃苦耐勞，可以去工廠流水線，一樣能闖出名堂。”

我站在灶門前，像被潑了臘月井水，心都涼透了。

我爸臉色一沉，埋怨道：“林雨禾，菲菲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我早把他當自家閨女了。

我都想好了，你在流水線掙的錢都拿來資助菲菲上大學，她有情有義，日后肯定會好好報答你。”

我的心口想被炭火滾過，再看向他時，平靜得出奇：“你說得對。

既然她是你的女兒，那從今往后，我就不是了。”

我爸一愣，隨即漲紅了臉：“林雨禾，你說得什么混賬話！

不就是用你的名額上個大學？

你至于這么上綱上線？

都是一家人，人家菲菲怎么沒像你這么狼心狗肺。”

我沒理他，轉身去揭鍋蓋，里面還煮著豬食。

我爸疾步上來，一把拽住我胳膊：“我告訴你，這事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明天菲菲要來，你就在家里待著，不許出來！”

我慢慢掰開他的手指，隨口應了聲，“行。”

假裝沒聽出，他想要將我禁足的意思。

他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么痛快，怔了一下，反而警惕起來：“你真答應？”

我舀了瓢水加進有些干的豬食里，平靜地說：“她不是要上大學了嗎？

正好我前兩天去鎮上買了個書包，給了她也不算浪費。”

他盯了我半天，大概覺得我這副順從的樣子不像裝的，嘴角才松了下來，拍了拍我肩膀：“這就對了。

你是個懂事的，爸心里有數。”

可當天下午，他就把我的戶口本和***收走了。

“菲菲辦入學手續要用，別弄丟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把兩樣東西揣進自己上衣內兜，拍了拍。

我沒吭聲。

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像是想說什么，最終還是轉身走了。

門關上。

我聽見外頭落鎖的聲音。

然后是他壓著嗓子的吩咐：“看緊了，這丫頭主意大。

她要是偷跑溜出門，馬上來跟我說。”

兩道陌生的影子從窗戶上晃過去。

不是村里人，是他從外頭叫來的。

我站在窗邊看了片刻，轉身走向墻角那只老樟木箱子。

那是我媽生前留下的。

鎖早就壞了，我用指甲輕輕一撬就開了。

最上面是幾件補巴的舊衣裳，我一件件掀開，底下壓著一沓泛黃的信封。

整整十封信。

從八歲到成年，我媽每年都給我留了一封。

我媽當年是村里第一個高中生。

成績全校第一，卻落榜了大學。

反倒是成績中等的趙菲菲的媽，許秀蘭在村里擺了三天三夜的升學宴。

所有人都說，我媽是因為落榜的事才跳的樓。

只有我知道。

她走的那天，還給我煲了最愛的排骨湯。

她愛我入骨，不可能狠下心留我一個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