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加班。
屏幕上的表格還沒填完，手機震了三下。
號碼陌生，歸屬地顯示——老家那邊。
我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請問是顧北嗎？”
“我是。”
“你父親顧志遠，今天下午在家中突發腦溢血，送醫搶救無效……已經走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住。
八年沒聯系的人，突然用這種方式回到我的生活里。
“你是……”
“我是社區的工作人員，你繼母蘇敏女士提供了你的****。后事方面需要你回來處理一下。”
我說好。
掛了電話，辦公室里的同事還在噼里啪啦敲鍵盤。
沒人注意到我臉色變了。
說實話，我不知道該什么表情。
悲傷？談不上。
八年前他選了那個女人，把我媽趕出家門的時候，父子之間的東西就斷得差不多了。
但人死了，總歸要回去一趟。
我跟組長請了三天假，當晚買了最早一班**票。
凌晨五點到站。
出站口冷得很，我裹緊外套往出租車方向走。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男人的聲音，粗，帶著火氣。
“顧北？你是顧志遠的兒子？”
“你誰？”
“我叫宋明輝。**欠我三百二十萬，人沒了，這筆賬你打算怎么說？”
我還沒到家，債主先找上來了。
“我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道？”對方冷笑了一聲，“**死之前一個星期還跟我說，放心，我兒子在大城市上班，這錢肯定還你。”
“他怎么說是他的事，我沒承諾過任何人。”
“少跟我玩這套。”對方聲音拔高了，“你回來處理后事對吧？那正好，咱們見面談。明天靈堂上，我等你。”
電話掛斷。
我站在出站口的冷風里，頭一次感覺到——這趟回來，不只是奔喪。

靈堂設在老家小區的殯儀服務中心。
我到的時候，蘇敏已經在了。
四十出頭的女人，穿著黑衣服，眼眶紅著，看見我就迎上來。
“小北，你總算回來了。”
她伸手要拉我胳膊，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顧小桐呢？”
“**在里面守著。”
我沒糾正她的稱呼。
走進去，靈堂布置得還算像樣。
遺像上的男人比我記憶里老了很多，兩鬢全白了。
十六歲的顧小桐跪在**上，看見我，怯地喊了一聲。
“哥。”
我點了下頭，沒多說。
上了一炷香，鞠了三個躬。
剛直起腰，身后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我轉過頭。
三個男的，為首那個五十多歲，方臉，穿深灰色夾克，一臉的不耐煩。
“哪位是顧北？”
“我是。”
“我就是早上給你打電話的宋明輝。”他掃了一眼靈堂，“人都在，正好把事說清楚。”
蘇敏立刻擋到前面。
“宋總，人都還沒入土呢，您能不能——”
“不能。”宋明輝打斷她，“三百二十萬，你老公借了兩年多，利息我都沒算。我做生意的，不是開慈善機構的。”
靈堂里的空氣一下子變了味。
來吊唁的幾個鄰居面相覷，有人悄往門口挪。
宋明輝身后一個瘦高個開口了。
“我是陳國棟，顧志遠欠我八十五萬。”
另一個矮胖的跟著說：“我是李偉，欠我四十二萬。”
三個人，加起來將近四百五十萬。
顧小桐嚇得臉都白了，躲到蘇敏身后。
我看著他們三個，沒動。
宋明輝盯著我。
“小伙子，**欠的錢，總得有人還吧？”
我說：“他欠了多少，有借條嗎？”
“****，一個子兒都跑不了。”宋明輝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袋，抖出幾張紙拍在供桌旁邊。
“你自己看。”
我拿起來翻了翻。
簽名確實是顧志遠的字跡。
金額、日期、手印，齊全。
我把借條放回去。
“看完了？”宋明輝說，“所以，這錢你什么時候還？”
我看著他。
“我為什么要還？”

這句話一出來，靈堂里安靜了兩秒。
宋明輝臉上的表情像是沒聽懂。
“你說什么？”
“這錢是他借的，不是我借的。”我指了一下借條，“上面沒有我的簽名。”
“他是**！”宋明輝提高聲音，“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旁邊吊唁的一個大媽也跟著點頭。
“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