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說杏花村的蘇荷是個災(zāi)星，誰沾誰家敗。她催著我趕緊去退親，說辭都替我編好了。我趕著家里的灰騾子到蘇家的時候，蘇荷正彎著腰往屋里扛糧食袋子，汗把碎頭發(fā)粘在臉上，看都沒看我。"退親的事不急，先幫我把曬場上那五袋糧食扛進(jìn)屋，要變天了。"我愣在原地。我來退她的親，她讓我扛糧食？我娘說她八成會哭天搶地，抱著我腿不撒手。可她連正眼都沒給我一個。
......
我娘說，杏花村的蘇荷是個災(zāi)星，沾上就要走背運。
我趕著家里那頭灰騾子，一路上把要說的話翻來覆去背了好幾遍。
到了蘇家門口，院門敞著，曬場上攤了六七袋糧食，天邊的云黑沉沉壓過來。
蘇荷正扛著一袋糧食從曬場往堂屋走。
那袋子少說有八十斤，她腰繃得直直的，腳步不帶晃。
她掃了我一眼。
就一眼。
"退親的事先擱一擱，幫我把這幾袋糧食搬進(jìn)屋。"
"快變天了。"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這完全不對。
我娘拍著**跟我保證過，我一開口，蘇家必定又哭又鬧。
她說蘇荷都二十一了，在我們這片算老姑娘了，好不容易攀上我們周家，退親等于要了她半條命。
可眼前這個蘇荷，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額頭上全是汗珠。
她把糧食袋子往堂屋門檻里一甩，轉(zhuǎn)身又往曬場走。
路過我身邊，多說了一句。
"門口那頭騾子先拴到槐樹底下，別讓它啃我家菜地。"
我鬼使神差地，真把騾子拴了。
然后又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到了曬場。
"那袋，先搬那袋。"
她朝最大的那個袋子努了努下巴。
我彎腰試了一下。
一百斤出頭。
我咬著牙扛起來，腿有點打顫。
"走穩(wěn)，別灑了。"她頭也不回。
我扛著糧食袋子，踉踉蹌蹌跟在她身后，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來退親的。
我應(yīng)該是高高在上那個。
怎么搞成了給她家干苦力？
第三袋扛完，我汗都濕透了。
她遞給我一碗涼水。
我沒接。
"蘇荷，我今天來不是幫你搬糧食的。"
"我知道。"
她自己喝了那碗水。
"你爹娘不在家？"
"上山砍柴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你要是想跟他們說退親，就坐那兒等著。"
她指了指院里的石凳。
"你要是想跟我說，也行。"
"但容我先把剩下那兩袋收了，不然淋了雨，一季糧食白忙。"
她說話不緊不慢的，好像我來退親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
好像扛糧食才是天大的事。
我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你幫不幫忙？不幫就讓開，別擋道。"
我又上去扛了一袋。
這回扛到一半，袋子底漏了個小口，糧食灑了一地。
"笨手笨腳的。"
她撇了我一眼。
這輩子除了我爹，沒人敢這么說我。
我周年在青石鎮(zhèn)也算個有頭有臉的少爺，我爹的糧油鋪是鎮(zhèn)上最大的鋪面，走出去誰不叫我一聲"周家少爺"。
我一把拽住袋口，把火壓下去。
忍。
等把事情說清楚，轉(zhuǎn)身就走，再也不跟這個災(zāi)星扯上一點關(guān)系。
最后一袋搬完，天上果然掉了幾滴雨。
蘇荷把堂屋門關(guān)上，轉(zhuǎn)身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我。
"說吧。"
兩個字，干脆利落。
我攥了攥拳頭。
"蘇荷，我娘不同意這門親事。我們周家，退親了。"
說完，我長出一口氣。
院子里安靜了。
只有雨點打在曬場石板上的聲音。
蘇荷就那么看著我。
她的眼睛很亮。
"因為我是災(zāi)星？"
我心里猛地一跳。
"誰……誰跟你說的？"
"整個杏花村都傳遍了。"
她的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不用裝。**派你來，不就是因為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
我的臉燙得厲害。
"我娘說的是……門不當(dāng)戶不對。"
這是我娘教我的話，體面，不傷人。
蘇荷笑了一下。
那個笑，看不出什么意思。
"門不當(dāng)戶不對？"
"去年你們家托媒人來提親的時候怎么說的？媒人說，你家一個鎮(zhèn)上的糧油鋪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家十五畝旱地加一座山頭，一年收成不比你家鋪子賺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