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千秋宴------------------------------------------,宮中大宴群臣。,觥籌交錯間,文武百官分坐兩側。教坊司奉命獻舞,一排排身著彩衣的舞姬魚貫而入,樂聲起,水袖翻飛。,垂著眼,呼吸放得很輕。。,坐在這種宴席的上首,穿著最精致的衣裙,連太后都夸過她“虞家的小丫頭生得真好”。三年后她穿著舞姬的薄紗,赤足踏在冰涼的金磚上,是這殿上最低微的存在。,又緩緩松開。指甲掐進掌心,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淺痕。。,在樂聲轉換的瞬間踏了出去。《破陣》是一支戰舞。不同于尋常舞姬的柔媚嬌軟,這支舞要的是颯爽、是凌厲、是刀光劍影里殺出來的英氣。當初教坊司排這支舞時,沒有一個舞姬能跳出編舞姑姑要的那種感覺——直到虞挽歌站了出來。。。她五歲時就站在院子里,跟著父親一板一眼地學。父親說,虞家的舞不是用來取悅人的,是用來祭奠先人、告慰亡魂的。每一個旋身都是對先祖的敬拜,每一次揮袖都是對天地起誓。。,是為了讓他們在九泉之下看到——她還活著,她回來了。。她的足尖點地,身體旋轉,裙擺反向飛揚——。
就是這一頓。
主位之上,裴時衡放下了酒杯。
他穿一身玄色官袍,腰束玉帶,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幽光。滿殿喧嘩中,他的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落在那道旋轉的身影上。
剛才那個旋身——舞者旋身時足尖微頓、裙擺反向飛揚——這不是尋常舞姬能做到的細節。這是一種傳承。一種他見過、且只在一個地方見過的傳承。
虞家。
裴時衡的拇指開始緩慢轉動墨玉扳指。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轉動越快,說明他越在意。
他沒有聲張。
只是那雙狹長深沉的眼睛再也沒有從舞池中央移開。
虞挽歌不知道臺下有一雙眼睛正在將她一層層剖開。她全神貫注地完成每一個動作,胸腔里心跳如鼓,但面上帶著舞姬該有的嬌媚笑容。
最后一段**,她連續旋轉十二圈,水袖在空中織成一張網。滿堂喝彩聲如潮水般涌來,她穩穩收勢,俯身行禮。
抬起頭時,她恰好與主位上那道目光撞在一起。
裴時衡在看她。
他的眼神像一把鉤子,不急不緩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把她從里到外翻出來看個明白。那目光里沒有尋常男人看舞姬時的輕浮與狎昵,而是一種審視——冷靜的、探究的、帶著某種讓她心跳驟停的銳利。
虞挽歌維持著臉上恭敬的微笑,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看出什么了?
不可能。她練了千百遍,每一個動作都刻意修改過。那個微頓的節奏已經比原版快了一瞬,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除非,他見過原版。
除非他知道虞家的“回雪步”是什么樣子。
樂聲漸歇,舞姬們魚貫退下。虞挽歌跟著隊列走入側殿,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扶著墻,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的手在發抖。
不是累的,是怕的。
三年隱忍,步步為營,她好不容易走到這里。如果剛開局就被看穿,那她所有的籌劃都將付諸東流。虞家滿門的血,就白流了。
“柳夭夭。”
教坊司的管事姑姑走過來,臉上難得帶了笑意:“太后娘娘夸你舞跳得好,賞了一對玉鐲。好好收著,能在太后跟前出頭,你算是熬出來了。”
虞挽歌接過玉鐲,乖巧地道了謝。
她將玉鐲戴在腕上,冰涼的觸感貼著肌膚,讓她慢慢冷靜下來。
不,不能慌。
就算他看出了什么,也只是懷疑。他沒有證據,她只要**“柳夭夭”這個身份,他就拿她沒辦法。
何況——她本就是沖著他來的。
裴時衡。
當朝首輔,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三年前,是他主審了虞家的案子。她父親跪在他面前申辯,他一紙奏折遞上去,圣旨便下——滿門抄斬。
他是她復仇名單上的名字。
她入裴府,不是為了躲他,是為了靠近他。
虞挽歌收起思緒,將玉鐲攏入袖中。殿外夜色沉沉,她的眼睛在暗處亮得像兩簇火。
這只是第一步。
太后賞賜意味著她在教坊司的地位已經不同。接下來,她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他主動注意到她——不止是作為舞姬,而是作為一個他想留在身邊的人。
那天晚上,虞挽歌回到教坊司的住處,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反復回想殿上裴時衡的那個眼神。那雙眼睛太深了,里面藏著的東西比她預想的要多。她原以為他只是個冷血冷面的權臣,可那道目光里,分明還有別的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無論如何,她的棋局已經開始。
不能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