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午，他雷打不動地端著保溫桶，穿過大半個廠區來給我送“調理身體”的中藥。
車間里的人都說，***是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老公。
“喝吧，喝了這副藥，咱們準能要個大胖小子。”他總是笑著替我擦汗。
直到那天，廠醫務室的老中醫王大夫路過，抽了抽鼻子，臉色大變。
“妹子，你這藥里加了大量的藏紅花和雷公藤，這是要絕你的后啊！”
保溫桶掉在地上，黑色的藥汁濺了我一身。
01
廠區的中午是從食堂的喧囂開始的。
我放下手里的焊槍，摘下面罩，臉上全是汗和油灰。手機在工具柜里震，是***發的消息：“老婆，老地方，給你送湯。”
我回了個“好”，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
水是涼的，激得人一哆嗦。
鏡子里的女人三十二歲，眼角已經有了細紋，手因為常年握工具，骨節粗大，皮膚粗糙。
我是沖壓車間的主任，管著二十多號人，全廠最快的沖壓速度記錄保持者。
走到廠區后門那棵老槐樹下時，***已經等在那里了。
他穿著干凈的藍色工裝，和我們車間油膩膩的不一樣。
他是技術科的，負責設備調試，活兒輕省，人也清瘦，白凈斯文，和我站一塊兒，廠里的老人都開玩笑說像“美女與野獸”。
“熱吧？快趁熱喝。”他擰開保溫桶蓋子，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棕褐色的湯藥在桶里微微晃蕩。
這是我們備孕的第三個月。
三個月前，婆婆陳秀蘭拍著大腿跟我哭，說老**單傳三代，到了建國這兒，要是沒個兒子，她死了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是孝子，摟著我肩膀，眼神懇切：“清月，咱就當圓媽一個心愿，調理調理身體。”
他是從縣城有名的中醫館抓的藥，每天親手煎，中午給我送來。風雨無阻。
我捏著鼻子灌下去，苦得舌根發麻。
他趕緊遞上話梅，笑呵呵看我吃：“這藥見效慢，但根子深。王大夫都說了，只要堅持，肯定能行。”
王大夫是廠醫務室的坐堂中醫，醫術好，人也實在，廠區里誰有個頭疼腦熱都愛找他。
“今天怎么樣？車間活兒重不重？”他擰好桶蓋，很自然地抬手替我擦嘴角的藥漬。手指溫熱。
“還行，新來的那個學徒手生，廢了幾塊料，我盯著呢。”我含糊地說，嘴里全是藥的苦味。
“你就是太操心。”他嘆氣，眼里是心疼，“一個女人家當什么主任，累死累活的。要我說，等懷上了，你就申請調個清閑崗，或者干脆請長假，我養你。”
這話他常說，我每次都笑笑。
我知道他心疼我，但這份工，是我一拳一腳從學徒打到主任掙來的，我不想丟。
他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陽光里拉得很長。
同事們從車間出來，看見我，都笑著打招呼：“清姐，又喝‘補湯’啊？李技術員真是體貼！”
我點點頭，胃里卻翻騰著那股苦味，不知為何，今天格外難受。
下午巡線，走到三號沖壓機旁邊，機修老張正在給一臺老舊的設備換軸承，滿手黑油。他看見我，咧嘴一笑：“主任，來視察？”
“張哥，小心手。”我遞過去一包濕巾。
老張擦著手，壓低聲音：“主任，你家李技術員，前兩天是不是去市里了？我侄子在汽車站看見他，一個人，沒帶你。”
我愣了一下 ：“去市里干嘛？他沒跟我說。”
“哦，可能是技術科采購零件吧。”老張打哈哈，沒再深說。
我心里卻莫名地咯噔一下。***上個月才去過市里，說是廠里派他去學習新的設備維護技術，來回三天。怎么又去了？
下班前，我去了趟廠醫務室，想找王大夫拿點跌打損傷的藥酒，最近肩膀疼得厲害。
王大夫正戴著老花鏡配藥，看見我，招手讓我坐下。
“清月啊，氣色還是不太好。”他看了看我的舌苔，又摸了摸脈，“我上次給你開的安神方子，喝了沒？”
“喝了，沒大用。”我老實說，“王大夫，建國天天給我送的那個備孕中藥，您看真能管用嗎？我喝著胃總不舒服。”
王大夫手頓了頓，推了推眼鏡：“那是市里回春堂的方子，專調理宮寒，方子是對的。怎么，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