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給我轉賬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三十頁的供應商合同。
微信彈出來，金額是十塊錢。
備注寫著："給薇薇買個見面禮，送集團那邊的面試官，大氣點。"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三秒。
十塊錢。
大氣點。
我在恒達集團做了八年，從專員熬到現在的人力總監，管著三百多號人的**考核。我知道在我們集團，一個普通崗位面試官收到的最便宜的見面禮是什么價位。
六百八。
一盒茶葉，正經品牌，體面不失禮。
陳浩知道這件事嗎。他知道。他讓我陪小姑子去面試那天，自己嘴里說的是"集團的人嘛，都是場面人，禮不能薄"。
然后轉了十塊錢。
我放下手機，繼續改合同。
改完合同，我去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想起去年小姑子陳薇薇說要買輛二手車代步，陳浩轉給我一百塊，備注"幫薇薇湊車款，你看著辦"。我沒聲張，把自己工資卡里劃出去兩萬三，不夠的部分刷了信用卡。陳薇薇拿到錢，連聲謝謝沒說，只是發了個紅包給我哥，說"嫂子錢多，這點小事不用放心上"。
我當時以為那是客氣話。
后來翻陳浩的電腦找一份早年我們共同簽的房產文件，翻到了一個沒關的聊天窗口。
是陳浩跟陳薇薇的對話框。
陳薇薇問："哥，嫂子不會真的只出兩萬三吧，這點錢買啥啊。"
陳浩回："放心，我告訴她車款缺口三萬，她肯定悄悄補上，就這個人，你給點小錢她就屁顛屁顛去倒貼，從來不問賬的。"
陳薇薇發了個笑哭的表情包。
"哥你太了解她了。"
我站在那個聊天窗口前，大概看了兩分鐘。
然后去廚房喝了杯涼水，接著找我要找的文件。
從那天到現在，過去了三個月。
陳浩不知道我看過那段話。
所以當這個十塊錢轉賬彈出來的時候，他大概還是那個篤定的表情。
我很清楚他在篤定什么。
他篤定我會去給陳薇薇買一份兩三千塊的見面禮，然后跟他說"我補了點，不多，沒事的"。
他篤定我怕陳薇薇在集團那邊丟臉，因為集團是我待的地方，我的面子也掛在上面。
他篤定三年了，這一套對我百試百靈。
我給陳浩回了條微信。
"好的，我去買。"
然后我打開了一個二手平臺。
搜索欄里輸入：發財樹。
一棵綁著紅繩的塑料發財樹，微商款式，九塊九，****，運費一塊。
評論區有人說葉子是掉色的廉價漆，聞起來有刺鼻的塑料味。
好評如潮。
我拍下來，填了公司地址，備注：盡快發貨。
剩下那一分錢，我想了想，留著當念想。
陳浩，你要大氣的見面禮。
我給你備著。
周日晚上，陳薇薇來我們家蹭飯。
她坐在沙發上刷手機，手邊放著一杯我倒的橙汁，沒動過。
陳浩在廚房做飯，我幫他切菜，他說了句"薇薇的事你上心點啊，這次面試很關鍵"。
我說我知道。
陳薇薇端著橙汁走進來，把手機屏幕湊到我面前。
"嫂子你看，恒達集團總部是在哪棟樓啊。"
"我朋友說第一次去要早點到，別搞錯地方丟人。"
我看了一眼，那是我們集團總部大樓的定位截圖。
"19層，人力資源部，前臺讓你簽到，等通知就行。"
"哦。"陳薇薇收回手機，聲音隨意，"那嫂子，禮物你備好沒，別到時候摳搜，我哥說要大氣點的。"
她說完就走回沙發，重新刷起視頻。
陳浩在廚房大聲接了一句："對對對，要買好的，嫂子有品味，她肯定給你挑好的。"
我切了一根胡蘿卜，放進鍋里。
"備好了。"
"包裝也挺好看的。"
那個發財樹下午就到了，快遞員直接送到我辦公室。
紙箱子拆開，里面用舊報紙裹著，裝了一棵高度約莫二十厘米的塑料盆栽，葉片是那種經久不褪的廉價墨綠色，盆底有一小塊成型的泡沫墊著。
紅繩綁得歪歪扭扭，其中一截還開了線。
我把它從箱子里取出來放到桌上，對著看了一會兒。
前臺劉婷進來送文件，看到那棵樹，遲疑了一下。
"總監，這是什么。"
"見面禮。"
劉婷愣了兩秒，什么都沒說，放下文件出去了。
我重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