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說文字是思想的**物，一個人寫的東**了，人就臟了。
我就是他們眼里骯臟的人。
從七歲起，我寫的每一個字都得攤在客廳茶幾上，等我爸拿著紅筆批改。
作文里不準出現“陰天”，那是負能量。
日記每周五晚由我媽逐頁翻閱，像批作業一樣仔細。
外人管我們家叫書香門第。
只有我知道，這座房子是用紅筆和規矩砌成的牢房。
小說連載完結那天，出版社編輯私信我：想談談出版的事。
我把郵件打印出來，塞進枕頭夾層。
不幸被媽媽看到了，“你寫的那些陰暗玩意兒還有人想出版？想想自己配嗎？”
我媽以我的名義私信**編輯，斷我后路。
責怪我的思想不干凈，寫不出干凈的文字。
這一次，我終于知道怎么寫出干凈的文字了。
1.
周六上午十點，我聽見房門被推開。
沒有敲門聲。
“蘇眠，你給我過來。”
她揚了揚那張紙：“這是什么？”
那是出版社編輯發來的郵件打印件。
“出版社的郵件，有編輯想出版我的小說。”
“你的小說？”她把紙拍在茶幾上，“你寫的那堆陰暗玩意兒？”
我媽拿起手機，撥通我爸的電話。
“蘇正清，你回來一趟。你有文采的寶貝女兒要出書了，寫的什么她自己清楚。”
她掛斷電話，轉過頭看著我。
“你覺得自己配嗎？”
“那部小說寫了三年——”
“三年？”她笑了一聲，“三年你就寫出了一堆垃圾。你以為我沒看過？陰暗、消極、無病**。這種文字印出來，是污染社會。”
“你什么時候看的？”
“上個月。”她說得理所當然，“你電腦開著，我順手翻翻。怎么？你放在家里的東西，我還不能看了？”
我爸推門進來，“東西呢？”
我媽把打印紙遞給他。
“你寫的那些東西我看過！全是灰暗！全是負面！你是對社會有多大仇？你的生活哪里不幸福了？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那是小說——”
“閉嘴！”他一掌拍在茶幾上，“小說？小說就不要正能量了嗎？你是語文老師的女兒，你寫出這種東西，我蘇正清的臉往哪擱？”
“賬號密碼。現在給我。”
他低頭看我，“你住在我的房子里，吃我的，用我的。你的電腦是我買的，你上網的網費是我交的。你告訴我，哪樣東西是你自己的？”
“把那個網站的賬號密碼給我，我要看看你到底寫了什么。”
“我已經給你看了……”
“你那點簡介能看出什么？我要看**，看全部章節，看所有的東西。給我密碼。”
我的賬號里，不只有《暗室》的全文，還有我三年來寫的短篇、隨筆、日記草稿。
那些文字是我最私密的部分，是我跟自己對話的方式。
“爸，我求你了……”我的聲音在發抖，“那是我寫的東西，很私人的……”
“私人？”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你是我的女兒，你有什么東西是私人的？你的命都是我給的，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說‘私人’？”
我媽在一旁冷冷地說：“你要是不給密碼，我們就當你做賊心虛。你自己想想，什么正經東西需要藏著掖著？”
我想跑，逃離這里。
2.
可是已經嘗試跑過一次，可是我爸找到了我，當著小區保安的面，扇了我兩巴掌，拽著我的頭發把我拖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說：“你再跑一次，我把你的腿打斷。我說到做到。”
我信。
所以這次，我沒有跑。
我走到電腦前，登錄**。
我爸一把推開我，拖過鼠標。
他開始翻我的文章列表，一篇一篇地看。
“三十多萬字。”他的聲音很冷，“你寫了多久？”
“兩年。”
“兩年？”我**聲音尖銳起來，“你這兩年都在寫這個？不好好學習，搞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
“我沒有耽誤學習，我的成績——”
“成績？”我爸把手機扔到沙發上，“你以為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了？寫這些陰暗的東西，你有什么資格談成績？”
“我說了，不是陰暗的……”我的聲音終于帶上了一絲哭腔。
“還敢頂嘴？”我媽走上前，手指戳著我的額頭，“你看看你寫的是什么？‘她被困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