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葬禮那天，全家十幾口人擠在律師辦公室。
大伯分走了縣城兩間旺鋪，二叔拿了一套商品房。
還有八十萬存款兩家平分。
輪到我，律師念：
“林晚，林德茂先生留給您的財產是——城西桂花巷17號老宅，按現狀交付?！?br>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后大堂姐林婷婷笑出了聲：
“那棟鬧鬼的破房子？晚上能聽見女人哭的那棟？”
大伯假惺惺說：
“晚晚，兩萬塊賣給大伯吧，算是幫你?！?br>所有人都笑了。
我沒說話。
我以為爺爺只是跟以前一樣，偏心。
1、
律師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安靜了。
然后林婷婷第一個笑出了聲。
“桂花巷17號？”
她笑得前仰后合。
“那棟鬧鬼的破房子？爺爺這是惡心誰呢？那房子晚上能聽見女人哭，白送都沒人要！”
大伯咳了一聲，假裝嚴肅，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晚晚啊，”他轉過頭看我，語氣像哄小孩，“那房子值不了幾個錢，還鬧鬼。”
“你要是不想要，大伯可以幫你折價賣了。兩萬塊錢，大伯收了，也算長輩的一點心意。”
兩萬。
他分了兩間旺鋪，跟我說兩萬是“心意”。
堂哥林浩然補了一句：
“晚晚不是在殯儀館上班嗎？正好，那個鬼跟她專業對口，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了。
我沒回話，把遺囑復印件疊好，塞進包里，推門出去了。
手機震了一下。
林婷婷在家族群里發了條消息：
“恭喜晚晚喜提兇宅一套！今晚記得直播捉鬼??！”
后面跟了一長串捂臉笑的表情。
大伯點了個贊。
堂哥發了個骷髏頭。
二叔發了個“注意安全”。
我沒回消息。
四月的風不冷不熱，吹在臉上還挺舒服。
我走到公交站，等車的時候給周律師發了個微信：
“周律師，桂花巷17號的鑰匙什么時候能拿？”
周律師回得很快：
“隨時來取。”
我又發了一條：
“那棟房子，真的鬧鬼嗎？”
過了十幾秒，他回：
“我從業二十年，不過問這種事。但你爺爺生前交代過一句話——‘讓晚晚自己去看?！?br>自己去看。
我看著手機屏幕，把這句話讀了三遍。
公交車來了。
我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桂花巷17號。
我小時候好像去過一次，印象不深了。
只記得院子很大，門口有棵槐樹，屋里光線很暗。
我媽說那房子不干凈，不讓我去。
后來爺爺自己搬進去住了，誰勸都不聽。
大伯說爺爺是老糊涂了，好好的樓房不住，非去住鬼宅。
爺爺沒理他。
現在想想，爺爺這輩子想做的事，沒人攔得住。
我媽改嫁那年，我十歲。
她問爺爺能不能帶我走，爺爺說：
“林家的孩子，留在林家?！?br>就這一句話。
我媽紅著眼圈走了。
從那以后，我就住在爺爺家。
但那不是我的“家”。
那是大伯、堂哥、二叔、堂姐們的家。
我像一個多余的人，擺在角落里，不礙事就行。
爺爺對我好不好？
說不上。
吃飯有我的碗筷，過年有我的紅包，開學有我的學費。
但也僅此而已了。
堂哥考了八十分，爺爺獎勵他一千塊。
我考了全校第三，爺爺說“女孩子讀書別太拼命，差不多就行了”。
差不多就行。
我一直都是那個“差不多”的林晚。
公交車報站了。
我下車，回到租的那間單身公寓，開門，開燈，屋里冷清清的。
我把遺囑復印件放在桌上，盯著“桂花巷17號”那行字看了很久。
算了。
明天去拿鑰匙。
好歹是爺爺留給我的東西。
就算是鬼宅，也是爺爺給的。
2、
第二天，我去周律師那里拿了鑰匙。
一把銅的，一把鐵的，系在一起，沉甸甸的。
周律師遞給我一個牛皮紙信封：
“這是你爺爺讓我轉交的，說等你來拿鑰匙的時候給你?！?br>我拆開信封。
里面只有一張紙條，爺爺的字跡，歪歪扭扭的，他晚年手抖得厲害。
“晚晚，房子舊了，住不住隨你。但鍋碗瓢盆都在，餓不著。爺爺?！?br>就這些。
沒有“對不起”，沒有“爺爺偏心”。
沒有解釋，為什么兩間鋪子給大伯、一套房子給二叔，只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