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奶七十大壽，親戚圍了兩桌，燈火通明，酒香四溢。
我捏著酒杯，指尖發白。三叔公剛敬完酒，話題一轉，就落到了我身上：“微微也二十四了，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我還沒開口，繼妹蘇婉就甜笑著接話：“三叔公，我姐眼光高著呢，一般人她看不上。”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像鉤子，“不過姐，媽昨天跟我說了個事，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桌上安靜下來。我媽在旁邊使勁給我使眼色，我當沒看見。
蘇婉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桌能聽見：“城南那個**，做建材生意的，雖然年紀大了點，但彩禮給得大方啊。一百八十萬，外加一套商鋪。姐，你一個月就拿那點死工資，就別挑了。”
一百八萬。商鋪。
全桌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看戲，更多的是催促。
我咬住下唇，嘴里泛起鐵銹味。那個**，我知道，五十八，離了三次婚，上一任老婆是被他打進醫院才離的。
“婉婉！”我媽終于忍不住出聲，卻不是斥責，而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主座上的奶奶。
奶奶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看向我：“微微，婉婉也是為你好。**條件是差些，但你能嫁過去，也是**的面子。”
我爸坐在奶奶旁邊，從頭到尾沒吭一聲，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忽然覺得可笑。我媽是我爸后娶的，蘇婉是她帶過來的閨女。在這個家里，我像個外人。
“奶奶，我有對象了。”話脫口而出，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全桌一靜。蘇婉噗嗤笑出聲：“姐，你別開玩笑了。你要是真有對象，今天能不帶來？”
“就是啊微微，”三叔公打著圓場，“別跟***犟。”
我攥緊手機，金屬邊沿硌得掌心生疼。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絕不能順著他們的意思，被推進火坑。
“真的有。”我抬起頭，盡量讓聲音平穩，“我們領證了，他……他今晚加班，一會兒就過來接我。”
話音落下，蘇婉眼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她太了解我了，我在撒謊，她一眼就能看穿。
“領證了？”她拿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晃著，“那姐，你打電話叫他來呀。這么大的日子，女婿總該來見見長輩吧？”
我媽急了，拽我袖子：“微微，你別亂說話！”
我甩開她的手，迎上蘇婉挑釁的目光。騎虎難下，徹底騎虎難下。
手機就在手里。通訊錄滑到最底部，昨晚律所團建，我壯著膽子加了老板程硯律的微信，他居然通過了。備注，我鬼使神差地打了兩個字。
此刻，那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著眼睛。
“打就打。”我深吸一口氣，當著全桌人的面，按下了那個備注為“老公”的***。開了免提。
嘟——嘟——
忙音響了兩聲，被接起。
那邊很安靜，只有隱約的紙張翻動聲。
我心臟狂跳，嘴上卻強撐著輕松：“喂？老公，我這邊結束了，你過來接我一下吧？地址我發你。”
話筒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就在我額頭冒汗，準備掛斷的時候，那個清冷低沉的嗓音，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進滿桌寂靜里：
“地址。”
兩個字，沒有情緒，卻讓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這個聲音……是程硯律。
我撥通了真老板的電話。備注還**是“老公”。
蘇婉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神從嘲諷變成錯愕。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盯著我的手機。
我手忙腳亂地想掛斷，卻碰到了揚聲器放大鍵。
“發定位。”程硯律的聲音又響了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二十分鐘。”
然后，電話掛了。
滿桌死寂。
奶奶看看我，又看看我媽，臉色沉了下來。蘇婉最先反應過來，尖聲叫道：“你隨便找個人裝的吧！聲音好聽的男人網上一抓一大把！”
“就是，”她旁邊的堂妹幫腔，“微微姐，撒謊也得撒個像樣的……”
話音未落，酒店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身形頎長，眉眼冷峻。他掃視一圈，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