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南京出差，想在姑姑家借住兩晚，她說表弟房間在裝修。
我沒多說，訂了間兩百八的快捷酒店。
當天晚上，表弟在家族群里發了段在自己臥室打游戲的視頻，**里地板锃亮，哪有半點裝修的影子。
半個月后我在群里發了條消息，姑姑看完，連著給我打了七個電話，一個比一個急。
我叫周寧，今年二十七，在本地一家小型貿易公司做業務助理。
這次去南京跑客戶，一共四天，公司給的住宿補貼是一天兩百八。南京的酒店不算貴也不算便宜，兩百八在市中心只能住隔音不太好的老式快捷酒店，離我主要見面的客戶要轉兩趟地鐵，單程四十分鐘。
出發前一天晚上，我刷手機的時候翻到了表弟小浩的朋友圈。他上個月剛曬過新家的客廳，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廳，落地窗外能看到紫峰大廈。位置在鼓樓區，離我要拜訪的客戶步行十五分鐘。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
姑姑一家在南京住了十四年。
晚上九點多，我編了一條消息，打了刪，**打，最后發了出去。
"姑姑，我周二到南京出差，方便借住兩晚嗎？就住周三和周四，周五一早就走，不添麻煩。"
消息發出去，底下的"已讀"很快亮了。
回復是凌晨一點多才來的。
"寧寧啊，不是姑姑不讓你來，浩浩那個房間正在搞裝修，滿屋子灰塵味兒，實在沒法住人。等弄好了你隨時來啊。"
我看著那條消息，退出對話框，打開了表弟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當天下午發的，一段十秒的視頻。小浩坐在電腦前打游戲，戴著耳機，嘴里嚼著薯片。身后就是他的臥室，灰色窗簾拉了一半，書架上擺著手辦，地面干干凈凈。
沒有灰塵，沒有工具，沒有任何裝修的痕跡。
"沒事姑姑，不方便就算了。"
我打完這九個字，把手機扣在床頭，拉了被子蓋住臉。
鬧鐘定的五點半，明天還得趕七點四十的**。
酒店在江寧區，離我要見的客戶坐地鐵四十分鐘，出了站還要走一段。
前臺是個小伙子，遞房卡時說三樓，靠馬路那面，可能有點吵。我說沒事。
房間不大，一張床占了大半面積，窗簾有一小塊污漬，空調制熱的聲音嗡嗡的。十一月的南京陰冷，那種從腳底往上鉆的潮氣，裹多厚的衣服都沒用。
我把行李箱靠墻放好，拿出筆記本電腦，坐在床上改明天見客戶的方案。
九點半，手機震了一下。家族群有新消息。
是姑姑發的一張圖。
一桌子菜，紅燒魚擺在正中間，旁邊是板栗燒雞、清炒時蔬、一砂鍋排骨湯。桌面是淺灰色的巖板材質，映著客廳那盞水晶吊燈的光。
"今天燉了排骨湯，浩浩連喝了兩碗。"
小浩秒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媽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排骨湯的顏色很白，碗邊還擱著一小碟蔥花。
然后我關掉微信，去衛生間接了杯溫水，就著水吃了一包從家帶來的蘇打餅干。
周三跑了兩家客戶。第一家談了兩個小時，對方對我們的產品有興趣，但嫌報價高，說再考慮。第二家更干脆，負責人臨時出差，前臺讓我下周再來。
我從第二家出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刮著風，南京的風跟我們那邊不一樣，濕漉漉的，鉆進衣服領子里涼颼颼。我穿的是那件穿了三年的深灰色外套，領口的線頭一直想剪沒剪。
回酒店路上，在地鐵口的便利店買了一盒自熱米飯，十二塊八。
坐在酒店床上吃飯的時候，家族群又熱鬧起來了。大伯母曬了一張她新織的毛衣，說是給孫女織的。二叔轉了條養生文章。姑姑發了張小浩彈吉他的照片，說"浩浩最近又撿起吉他了，多才多藝的兒子"。
我把自熱米飯的最后一口扒進嘴里。米有點硬，菜包的味道咸得發苦。
周四上午，第一家客戶給我發消息說方案可以再談談。我立馬趕過去，談到下午兩點，對方簽了合作意向書。
出來的時候我站在寫字樓門口，攥著那份簽了字的意向書，手指凍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