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鐘家六年，小姑子的兒子壯壯從滿月到上學，金鐲、紅包、假期接送、吃穿用度，全是我一手兜著。今年我女兒剛出生三個月，小姑子在家族群里甩出一句："以后紅包互免吧。"婆婆秒贊，老公沉默。所有人等著我像往常一樣咽下去。可這次我沒忍，貼出六年的明細賬單，合計58647塊5毛。互免可以，先把賬結了。全家炸了鍋，說我不要臉。可真正不要臉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我。
女兒小棉三個月零六天。
那天我正喂奶，手機屏幕連著亮了三次。
鐘琳在"鐘家一家親"大群里@了我。
"嫂子，我跟媽商量了一下，以后過年紅包就別你給我我給你了，怪折騰的。互免吧，大家省心。"
消息發出不到十秒，婆婆的語音條就彈了出來，足足二十秒。
歸納起來五個字：都是一家人。
然后是鐘遠，我老公，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跟著一句："聽我**。"
三十六個人的大群，安靜得跟沒人似的。
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棉，她剛吃飽，閉著眼，嘴還在動。
結婚六年。
壯壯滿月那年，我和鐘遠跑了三家金店，挑了只刻著生肖的金鐲子，七千二。我另加了八千紅包，湊整數。
百天，金吊墜加紅包，六千。
之后每年春節，紅包一千二。他生日我另外再包八百。端午中秋購物卡和補貼，一年怎么也得三千。寒暑假壯壯來我們這邊住，吃穿用度旅游門票，我全包。
六年，一筆一筆，我全記了。
現在小棉出生才三個月，她就跟我說互免？
群里五分鐘沒人說話。
鐘琳又發了一條。
"嫂子？在嗎？不回話是什么意思呀？"
底下跟了個笑臉表情。
"不會真有人把紅包當收入來源了吧。"
我把小棉放進搖籃，輕輕拍了兩下她的背。
打開手機備忘錄。那份六年的賬單我早就整理好了，帶日期，帶金額，帶截圖。
復制。粘貼。發送。
"互免我沒意見。不過之前的賬麻煩先結一下。總數在上面了。58647塊5毛。"
群里重新安靜。
這次比上次更久。
我數著秒，快到七分鐘的時候，鐘琳的消息像下餃子一樣冒出來。
"？？？"
"江小禾你什么意思？"
"你是覺得我占你便宜了是吧？"
"就算不互免，你以后不還是照樣要給壯壯紅包？那互免有什么區別？我看你就是想找事！"
婆婆的語音追著就到了。
"小禾你發這個什么意思？一家人過日子還記賬，你想怎樣？"
手機震了一下。鐘遠私信。
"趕緊撤回。你鬧什么？"
我沒有撤回。也沒有回他。
我在大群打了一行字。
"我沒鬧，也沒找事。互免可以，但之前的不能一筆勾銷。你們覺得不該還我不勉強，但這個數字大家心里有個數就行。"
鐘琳秒回。
"江小禾你有病吧？紅包發了就是發了，全天下哪有追回去的道理？"
妹夫鄭濤也冒出來了，頭一回在群里發言。
"嫂子，話說到這份上有點不合適了吧？大過年的。"
對，大過年的。
每一年他們說"大過年的"，我都笑笑過去了。
這回不了。
"合不合適你們心里清楚。六年，我一個人出，壯壯一個人收。現在輪到我女兒了，你們說免就免。這買賣誰做誰樂意，反正我不樂意。"
群里又沉默了。
大伯的消息彈了出來。
"小禾啊，大伯說句公道話……"
我靠在沙發上，攥緊了手機。
又來了。每次家族出事，大伯總第一個蹦出來"說公道話"。
而他的公道，跟公道從來不沾邊。
大伯的"公道話"很長。語音加文字，前后發了六條。
翻譯過來一個意思：壓歲錢是給孩子的，你以前沒孩子，給壯壯天經地義。現在兩家都有孩子了，互免公平合理。你翻舊賬，**道。
大伯娘緊跟其后。
"是嘛，你之前沒生，總不能把錢給你本人吧？可壯壯生得早，你也不能不給。這就是個時間差嘛，有什么好計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