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總說我是被離婚走的媽媽慣壞了，一身臭毛病。

醫院開的花生過敏證明被她撕得粉碎，她說：“哪有碰一下花生就死人的？就是挑食裝嬌氣，餓兩頓就好了。”

為了治我的“壞毛病”，她把六歲的我鎖進了滿是花生粉塵的加工廠儲物間。

花生殼的碎屑撲面而來，我的喉嚨瞬間腫得喘不上氣。

我拼命去摸脖子上掛著的救命針，卻發現早就被堂姐摘走了。

她站在門外對奶奶說：“奶奶，妹妹的針我先拿著，免得她用來嚇唬人。”

奶奶摸了摸她的頭：“還是琳琳懂事，就讓她在里面反省，什么時候不挑食了什么時候放出來。”

我拍門拍到指甲翻起，喊到嗓子里只能發出氣泡聲。

奶奶隔著門罵我：“別裝了！餓不死你！”

再睜眼，我飄在天花板上。

奶奶，你不是說餓兩天就好了嗎？

我餓了兩天。

可我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

“死丫頭，太陽都曬**了還裝死！”

門外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叫罵聲。

伴隨著鐵鎖開鎖的稀里嘩啦聲，那扇緊閉了一整夜的儲物間大門終于被推開了。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入這間滿是花生粉塵的屋子。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下方。

地上躺著那個瘦小的、毫無生氣的自己。

我的雙手還保持著死死摳住門縫的姿勢。

指甲早已翻卷剝落，露出暗紅色的干涸血跡。

我的臉頰因為嚴重的過敏反應，腫脹得幾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膽寒的青紫色。

“李楠，你少給我來這套！”

奶奶大步跨進屋子，滿臉的不耐煩。

“昨天晚上拍門拍得震天響，現在擱這兒給我裝死狗是吧？”

她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睨著我。

“我告訴你，你這套把戲對你那個離了婚的媽有用，對我可沒用！”

她一邊罵，一邊抬起腳。

對著我僵硬的肩膀狠狠踢了過去。

“趕緊給我爬起來！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洗了！”

****隨著她的踢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翻滾了半圈。

原本趴著的身體仰面朝上。

露出了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奶奶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哎喲，這死丫頭，臉怎么弄成這副鬼樣子？”

她皺著眉頭，眼底沒有半點心疼，只有掩飾不住的嫌惡。

“肯定是昨天晚上在地上打滾蹭的，真是個不講衛生的討債鬼！”

“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樣，就喜歡裝可憐博同情！”

就在這時，堂姐琳琳從門外探進頭來。

她手里還拿著一包我最愛吃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嚼著。

“奶奶，妹妹怎么還不起來呀？”

琳琳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聲音甜得發膩。

“是不是妹妹還在生您的氣，故意不理您呢？”

“我剛才在窗外叫她，她都不理我呢。”

奶奶一聽這話，火氣噌的一下又上來了。

“她敢生我的氣？我供她吃供她穿，她還有理了！”

奶奶指著地上的我，唾沫星子橫飛。

“你看看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簡直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就是欠收拾！餓她一頓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琳琳走到奶奶身邊，親昵地挽住***胳膊。

“奶奶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妹妹從小就被大伯慣壞了，脾氣倔得很呢。”

“我看她就是故意躺在地上裝可憐，等大伯打視頻電話回來告狀呢。”

“到時候大伯又要說您沒照顧好她了。”

奶奶冷哼一聲，雙手叉腰。

“告狀？她老子在外頭辛辛苦苦賺錢，哪有空管她這些破事！”

“就算他打回來，我也得好好跟他說說這死丫頭的臭毛病！”

“今天她就是把天王老子叫來，我也得把她這挑食的臭毛病給治過來！”

說罷，奶奶轉身走出儲物間。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盆剛從井里打上來的冰涼井水走了進來。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著那盆冒著寒氣的冷水，心里只覺得一陣悲涼。

奶奶，我已經死了啊。

死人是感覺不到冷的。

就算你把整口井的水都澆在我身上，我也不會再醒過來了。

“我讓你裝！我讓你裝！”

奶奶咬牙切齒地罵著。

手腕一翻。

“嘩啦”一聲。

滿滿一盆冰水毫不留情地潑在了****上。

水花四濺，打濕了我身上單薄的衣服。

冰冷的水珠順著我青紫的臉頰滑落。

可我依舊靜靜地躺在那里，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奶奶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我竟然還能這么“沉得住氣”。

“好啊你個死丫頭，骨頭還挺硬！”

她扔掉手里的水盆，氣急敗壞地沖上前。

一把揪住我濕漉漉的衣領，將我的上半身硬生生拽了起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猛地偏向一側，脖子軟綿綿地耷拉著。

“李楠！你給我睜開眼睛！”

奶奶歇斯底里地吼叫著。

“你以為你裝死就能逃避勞動嗎？做夢！”

“你今天就是死在這兒，也得把衣服給我洗完再死！”

琳琳站在一旁，捂著嘴驚呼。

“哎呀奶奶，您別打妹妹了，萬一她真的暈過去了怎么辦呀？”

“暈過去？她就是頭牛也暈不過去！”

奶奶松開手，****“砰”的一聲重重砸回地面。

后腦勺磕在地上的石塊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奶奶喘著粗氣，惡狠狠地指著我。

“行！你喜歡躺在這兒是吧？那你就在這兒躺個夠！”

她轉過頭，拉著琳琳就往外走。

“我們走！今天誰也不準給她飯吃！我看她能扛到什么時候！”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

儲物間的大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緊接著是鐵鏈穿過門把手，大鎖扣上的聲音。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靜。

“奶奶，萬一妹妹餓壞了怎么辦呀？”琳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餓不死！賤命一條，多餓兩頓腦子就清醒了！”***聲音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