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先聞到的不是桂花香——是腐臭味。,但無處不在。,身量颎長,肩背的厚度是五年軍旅磨出來的。一張臉說不上英俊,顴骨偏高,下頜線條利落。唯獨那雙眼睛——安靜,沉穩,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冰下是死水還是活流。,里頭卷著兩件換洗衣裳和半塊干糧。腰間本該掛刀的地方只剩一根粗麻繩系著半塊磨得看不清字的銅腰牌。天機營管事的遞還腰牌時說:“留個念想。”他便留下了。,兩年邊軍。他身上該有的傷都有——左肋下一道刀疤,是北境斥候營的見面禮;右肩胛骨里一粒取不出的斷箭簇,陰雨天算得比更鼓還準;左手虎口常年開裂,那是握刀握出來的老繭。,那些傷都比不上心里這一下。、上了銹鎖的門前,心里那個從邊關一路跟來的“不對”,終于變成了一個確鑿的事實。。她不會鎖門。,她回信總說“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但下一次他回去,門還是像往常一樣虛掩著。她說“讓風進來,也讓鄰居進來”——她就改不了,他后來也不寫了,因為他不想讓她改。,一把生鐵鎖掛在門上,鎖面上銹跡斑斑,像是掛了很久。。他繞到院墻邊。墻頭插著碎瓷片——那是他走之前親手砌進去的,防賊用的。有一片松動了,歪歪斜斜地掛在墻頭。他踮起腳尖,往里看了一眼。,枯黃的草莖沒過了石階。,映雪剛在院里翻了一塊地,種下一排小蔥和兩壟青菜。她說“自己種的吃著香”,然后把菜籽一粒一粒按進土里,拍土的時候手指甲縫里全是泥。他在旁邊看著,覺得這個女人怎么連種個菜都這么認真。,但菜早已不見。雜草從菜畦里瘋長出來,有的枯死了倒伏在地上,有的還立著但葉子發黃卷曲。墻角那口大水缸積了半缸臟水,水面浮著枯葉和一層暗綠色的藻類。。落地時左膝舊傷發出一聲悶響——那一刀再偏半寸,他就交代在**上了。他顧不上疼,快步走到正屋門前。
門虛掩著。
他伸手去推——
“厲……厲大哥?”
隔壁院墻那邊露出半張臉。是劉嬸的兒媳婦春杏,手里端著一盆臟水,臉白得像剛從面缸里撈出來的面粉。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她的聲音在發抖。
“今天剛到。劉嬸呢?”
春杏的眼神躲了一下。那種眼神厲寒見過——邊關的斥候報告同袍陣亡之前,就是這個樣子。不敢直視你,嘴唇微微發白,聲音比平時低半度。
“劉嬸她……前年走了。病,沒拖過去。”
“那我家——”
“我不知道!”春杏的聲音忽然拔高,“厲大哥你先歇著,我鍋里還煮著東西——”
她縮回去之前,嘴唇動了一下。厲寒看清了那個口型。
“趙。”
然后臟水從墻頭潑下來,灑在他腳邊的地上,濺起幾點泥。
厲寒站在原地,看著那灘水慢慢滲進青石板的縫隙里。他沒有追問。天機營的審訊課教過:害怕到極點的人,能說的只有這么多。
他推開了正屋的門。
屋里很暗。黃昏的光從他背后照進去,只能在門口的地上鋪出一塊窄窄的亮色。灰塵在那道光里飛舞,像極細極密的雪。
他伸手去摸門邊的油燈——手指觸到了冰涼的鐵。不是油燈,是鎖。門從里面鎖死了。
他退后半步,繞到窗戶旁邊,右手按在窗框上。木頭已經朽了,指腹一按就陷進去一個印。他稍稍用力——“咔”一聲輕響,窗栓斷開。他翻進屋內。
屋里的氣味先到了。不是記憶中桂花糕的甜,不是映雪慣用的那種廉價皂角的清香味。是一股悶的、沉的、像是什么東西在角落里放了太久、慢慢腐爛散發出的那種味道。不濃,但無處不在。
桌子翻了。四條腿朝天,桌面上的一只粗瓷碗摔碎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椅子也斷了,一條腿橫在屋子中央,斷口處的木茬白森森的。墻角的衣柜門大敞著,里面的衣服被翻了出來散落一地——那件他親手給映雪裁的藏青色褂子,被踩了幾個泥腳印,印子清清楚楚,像是被人反復踩過。灶臺上的鐵鍋鍋底朝天扣在灶膛前面,鍋沿磕掉了一塊。
這些他都能忍。天機營審過刑的人見過比這更亂的現場。
但他的手開始發抖了——因為他發現床頭那只木**不見了。
那是他給映雪做的針線匣,櫸木的,不大,邊角磨得很光。每年秋天,映雪都會去隔壁討一把桂花回來,摻在面粉里給他做桂花糕。那糕蒸出來是淡**的,咬一口滿嘴都是桂花香。桂花就收在那只木**里,和針線、頂針、幾塊碎布頭放在一起。
現在**不在床頭柜上,也不在地上,就那么消失了。別的東西被翻出來丟在地上,唯獨那只木**被拿走了。
有人在找一樣東西。找到了,帶走了。
他轉過身,面向里屋的門。門簾被扯了下來,半搭在門框上,灰撲撲地垂著。暮色從窗戶照進去,在簾子后面投出一片模糊的暗影。
他知道映雪在里面。
從堂屋到里屋,總共三步路。他小時候在這間屋子里追逐打鬧,閉著眼睛都能從門口沖到床邊,不會撞到任何東西。現在這三步,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腳下的冰正在裂開。
他伸出手指,勾住門簾的邊緣。
簾布上的灰蹭在他指腹上,是干的。說明簾子被扯下來至少好幾天了。
他沒有急著往里看。天機營活著出來的秘訣只有一個——永遠先看地面,再看目標。
地上沒有血跡。
他這才抬起眼。
窗戶半敞著,暮色從外面涌進來。窗臺上搭著一片衣角,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那是映雪的衣服。藏青色,袖口有一塊他縫過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他的手適合握刀,不適合拿針,但映雪笑著說“縫得比狗啃的還難看”,然后把那件褂子穿了一個冬天。
衣角在動。窗臺上沒有人。
厲寒的呼吸停了半拍。他邁過門檻——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當恨齋》是中年發福的鳴海大我創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厲寒趙崇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歸鄉------------------------------------------,先聞到的不是桂花香——是腐臭味。,但無處不在。,身量颎長,肩背的厚度是五年軍旅磨出來的。一張臉說不上英俊,顴骨偏高,下頜線條利落。唯獨那雙眼睛——安靜,沉穩,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看不出冰下是死水還是活流。,里頭卷著兩件換洗衣裳和半塊干糧。腰間本該掛刀的地方只剩一根粗麻繩系著半塊磨得看不清字的銅腰牌。天機營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