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被人販子拐走，我還在啃糖葫蘆。
命好，被一個開火鍋店的****撿回家當(dāng)了親兒子。
這一養(yǎng)，整整二十年。
我從火鍋店小跑堂，干到了——大跑堂。
日子平淡，但餓不著。
直到上周三下午——
十幾輛邁**堵在我爸店門口，黑壓壓一片。
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走下來，紅著眼眶對我說：
"蘇杭，爸找你找了二十年了。"
我手里的鋼絲球掉在地上，啪嗒一聲。
我爸從后廚殺出來，抄起漏勺就要掄人。
百萬養(yǎng)父，千億親爹，兩個老頭為了我當(dāng)場就要動手。
你說——我到底該管誰叫爹？
第一章
我叫周北。
二十六歲，目前的人生規(guī)劃是——把這口火鍋底料熬好，然后去倉庫搬兩箱牛油。
對，我爸周德福開了個火鍋連鎖店，叫"德福老灶"。
三家分店，年入大幾百萬，在我們這小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
而我，他唯一的兒子，光榮地從事著——后廚雜工。
"周北！三號桌催了，毛肚端上去！"
李大壯扯著嗓子在前廳喊我，那聲音能穿透三面墻。
"催什么催？毛肚又不是我下的蛋。"我擦了把手，端著盤子往外走。
李大壯是我發(fā)小，也在我爸店里打工。
他這人吧，別的本事沒有，就嗓門大。
我剛把毛肚放上桌，李大壯湊過來，壓低聲音："北哥，門口停了一排大奔，黑色的，少說十來輛。"
"大奔？"我抬頭往門口一看。
還真是。
不對，那不是大奔。
是邁**。
清一色的黑色邁**。
整整齊齊，跟出殯似的。
"誰啊這是？"李大壯搓了搓手，"不會是來收保護(hù)費(fèi)的吧？"
"你看人家那排場，收保護(hù)費(fèi)能收咱這種小火鍋店？至少得去隔壁洗浴中心。"
話沒說完，車隊(duì)最前面那輛車的門開了。
先下來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目測一米九，站在車門兩側(cè)。
然后，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車?yán)镒吡顺鰜怼?br>灰色定制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向后梳著。
站在那兒，往我們店的破招牌上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李大壯吞了口口水："北哥，這人……有點(diǎn)嚇人。"
我也覺得不太對。
這排場，不是來吃火鍋的。
那男人身后又下來一個女人。
五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暗紅色呢大衣，妝容精致，但眼眶紅得厲害，一看就是哭過。
她一下車，眼睛就開始在店里的每個人臉上掃。
掃到我的時候——
她愣住了。
整個人站在那兒，嘴唇發(fā)抖，手捂住了嘴。
"振……振邦……"她拽了拽旁邊男人的袖子，聲音在發(fā)顫，"你看，你看他的眉眼……"
那個叫"振邦"的男人轉(zhuǎn)過頭，看向我。
四目相對。
我手里還端著一盤鴨血。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圈開始泛紅。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我下意識退了半步："那個……大哥，您要幾位？我給您安排靠窗——"
"蘇杭。"
他的聲音在發(fā)抖，但每個字都很用力。
"你叫蘇杭。"
"我叫周北——"
"你左肩胛骨下面，有一塊胎記。"他紅著眼說，"是月牙形的。"
我端鴨血的手突然不穩(wěn)了。
那塊胎記，我有。
從小就有。
我爸跟我說，那是我媽給我留的記號，讓我將來別走丟。
可我從六歲就跟了周德福。
我媽是誰，我根本不記得了。
"你到底誰?。?我的聲音都不自覺變了調(diào)。
那個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從西裝內(nèi)袋掏出一份藍(lán)色封面的文件，遞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
《司法DNA鑒定報告》
被鑒定人甲：蘇振邦
被鑒定人乙：周北（疑似蘇杭）
鑒定結(jié)論：支持存在親生血緣關(guān)系（親權(quán)概率99.9999%）
腦子嗡的一聲。
"蘇杭。"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力氣不大，但能感覺到他在顫。
"爸找你，找了整整二十年了。"
我腦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
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放開我兒子！"
一聲怒吼，從后廚方向炸開來。
我爸，周德福，五十八歲，禿頂花圍裙啤酒肚——
一手抄著漏勺，一手推開李大壯，沖到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