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盆玉蝶老樁，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我養了十年，從指甲蓋大小，養成了直徑三十厘米的巨型老樁。
根系發達，葉片肥厚，狀態極好。
今天下班回家，推開門，滿地都是泥土和碎瓷片。
我那七歲的繼弟陳浩，正拿著鏟子，把多肉連根拔起，在客廳里當球踢。
葉片碎了一地，汁液流在地板上，黏糊糊的。
我媽趙玉蘭坐在沙發上，磕著瓜子，滿臉慈愛。
“浩浩真棒，這破草早就該扔了，占著陽臺多大地方。”
我腦子里一陣轟鳴，血液直沖頭頂。
我沖過去，一把推開陳浩。
“你干什么！”
陳浩一**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大哭。
“媽！林禾打我！她推我！”
趙玉蘭立刻扔了瓜子，沖過來把我推開，心疼地抱起陳浩。
“林禾你瘋了嗎？他才七歲！你跟他計較什么？”
我指著地上的多肉殘骸，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你讓他把它挖出來？”
趙玉蘭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你那個死鬼老爸都成植物人躺了十年了，一盆破草能值幾個錢？浩浩想玩就讓他玩，大不了我明天給你買盆新的。”
“買新的？這是十年的老樁！你賠得起嗎？”我怒吼。
“賠什么賠？吃我的喝我的，還跟我甩臉子。陳浩是你弟弟，玩你一盆草怎么了？你再鬧，這個月生活費別想要了。”
趙玉蘭抱著陳浩回了房間，砰地關上門。
我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被踩爛的葉片，眼淚滴在泥土里。
十年了。
自從我爸出車禍變成植物人，趙玉蘭就帶著我改嫁給了***。
她拿走了我爸所有的賠償金，給***換了豪車，給陳浩買名牌。
而我，只能穿陳浩剩下的舊衣服，吃他們剩下的飯菜。
我小心翼翼地把還能用的葉片和根莖撿起來，重新種進一個小盆里。
放到我的床頭。
半夜，我被一陣奇怪的沙沙聲吵醒。
睜開眼，床頭那盆殘破的多肉，竟然在發光。
微弱的綠光中，一個只有拇指大小的綠色小人，坐在花盆邊緣。
它沒有五官，但聲音直接在我腦海里響起。
“我快死了。”
我嚇了一跳，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別怕，我是你養了十年的玉蝶。我的根被毀了，活不過今晚。”
我愣住了，試探著問：“你能說話？”
“我是草木之靈。你養了我十年，我有了靈智。現在，我可以幫你復活我自己，但我需要一個代價。”
“什么代價？”
“一命換一命。用一個人的命，換我重生。你寫下那個人的名字，我就能活。”
我看著它，腦海里閃過趙玉蘭那張刻薄的臉。
閃過她這十年來，毀掉的我所有的東西。
我爸的遺物，我的錄取通知書，我攢了三年準備買畫板的錢。
全被她拿去給陳浩報了天價補習班，雖然陳浩每次都考倒數第一。
“換一個人回來，是什么意思？”我問。
“用她的生機，換我重生。同時，我可以把你心里最想念的那個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我心里最想念的人。
只有我爸。
那個會在冬天把我扛在肩上，給我買糖葫蘆的爸爸。
我沒有任何猶豫，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趙玉蘭”三個字。
綠光閃爍，紙張瞬間化為灰燼。
小人鉆進泥土里，多肉殘破的根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長出新的白根。
“交易達成。”
腦海里留下這句話，綠光徹底消失。
我躺在床上，心跳得飛快。
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但我一點都不后悔。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絮絮叨叨的聲音吵醒的。
走出房間，我看到趙玉蘭坐在陽臺上。
她手里拿著一個小噴壺，正對著那盆已經恢復生機的玉蝶老樁噴水。
“老頭子啊，你看看這多肉，長得多好。你以前最喜歡養這些花花草草了。”
“浩浩昨天調皮，把它弄壞了，我心疼了一晚上，連夜給它治好了。”
“你在那邊過得好不好？缺不缺錢？我明天給你燒點紙。”
我站在她身后，渾身發冷。
她叫的是“老頭子”。
那是她對十年前去世的爺爺的稱呼。
我爸還在醫院躺著，她怎么可能對著多肉叫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