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十一月的夜晚，風冷的像是帶著刀子。

倪頌從出租車里鉆出來的時候，被冷風迎面吹來，臉上感覺被甩了個巴掌似的，還嗆了一口。

她攏了攏身上那件有些黑色羽絨服，抬頭看了眼面前的建筑。

大門口沒有明顯的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暗色玻璃門，兩個穿黑大衣的男人立在那兒，其中一個低頭看了她一眼，問都沒問就側身放行了。

她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幾個穿著打扮精致的年輕女孩正往里走，短裙高跟鞋，光著的腿在夜風里白的晃眼。

下午臨下班前，帶她的劉律從辦公室探出頭，說晚上有個飯局，讓她處理完手上工作再過去。

她以為是去普通的館子，誰叫劉鳴這人中午下樓吃口面條都能說成有飯局等他。

倪頌進達坤以來跟著他去過最貴的‘局’是在一家人均一百五的川菜館子，結賬時她還替劉鳴先墊了三百。

第一來參加這么高端的飯局，倪頌瞬間感覺自己今天這身穿搭配不上這兒的環境。

但本來就是著急忙慌的做完工作才來的，這會兒她回去換衣服也來不及了，好在里面穿的還算得體。

進去時人已經到了大半，正三三兩兩散在包間里寒暄碰杯。

桌上已經開了兩瓶茅臺，空氣里混著酒氣和男人們客套的笑聲。

劉鳴把她介紹給對面的人，“我們所的小倪，倪頌，A大的高材生，也是我徒弟”。

對方笑瞇瞇地點頭，目光停在她臉上時驚艷了一下。

“你們達坤這實習生顏值可以啊。”說著就主動伸出手拍拍倪頌的肩。

倪頌禮貌笑笑，不動聲色的往后退了半步。

“嗨，也就長得可以，人可木著呢，叫她來就是見見世面。”

劉鳴知道這人是個老色鬼，但也不好太護犢子讓對方下不來臺，就給倪頌使了個眼色，讓她到旁邊坐著去。

倪頌知道他話里的意思，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飯局上剛開始還有幾人想勸倪頌打圈兒，好在劉鳴說自己今天開車來的，晚點結束還得讓倪頌給他開車，這才躲了過去。

劉律又給她安排在靠邊的位置上，挨著一個合作方的法務負責人。

桌上幾人也看得出劉鳴護著自己下屬，漸漸的也就把倪頌當空氣了。

旁邊法務負責人看著挺和氣，跟她聊了幾句專業方向，聽說她還沒畢業，表示理解地笑了笑就轉頭跟另一側的人說話了。

倪頌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前擺了一盅沒怎么動的湯，筷子擱在筷架上，姿態挑不出毛病。

她在這種場合里始終有一種格格不入的認真，別人推杯換盞的時候她就安靜地看著，偶爾在別人說到跟她專業沾邊的內容時，她也會看過去，然后又迅速收回。

像一只第一次跟著大貓出來捕獵的幼崽，緊張，警惕，又不想被人看出怯場。

好在她心態夠好，沒覺著自己被冷落。

這種場主次分明，每一個位置上的人都有對應的功能和分量，而她坐的這個位置，功能就是不存在。

不存在有不存在的好處，可以觀察，可以學習，可以多吃兩口平時吃不到也吃不起的菜。

飯吃到八點多，正事基本聊完了。一個老總提議換個地方坐坐，說隔壁工體那邊有家新開的酒吧，環境不錯。

劉律不好推辭，一行人分了幾輛車往那邊去。

臨出發前還問倪頌要不要先回去，畢竟這些人要去的場合，讓倪頌也跟去實在是怕她看見不該看的。

倪頌沒去過酒吧，以為就和學校附近的小酒館應該差不多，所以也想跟去看看。

劉鳴看她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么，心里覺得她這年紀見見場面也挺好。

讓她去了找個安靜的角落坐著，別亂喝酒就行。

到了地方倪頌才發現，這“環境不錯”的酒吧跟她想象的不是一回事。

燈光曖昧，一樓的開放式卡座區用半透明的玻璃隔斷分開，每張桌子上都擺著成套的洋酒和果盤。

空氣里有濃郁的香水味和雪茄煙的味道，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里穿梭，女孩子們穿著亮片裙子，笑起來的聲音脆得像玻璃。

她跟著劉鳴他們坐電梯到了三樓的包間。

進了包間劉鳴已經跟對方老總坐到最里面聊去了，剛飯桌上坐她旁邊的法務也被人拉著劃拳喝酒，剩下的幾個男人四散坐著，有人旁邊挨了年輕姑娘，聊得熱絡。

飯局上沒見過那幾個姑娘，是他們從外面調來的。

這樣的局一般一場好好吃飯，二場就要搞點花頭玩了，點“公主”來助興是基本操作。

可是倪頌沒見過這種場面，看著那些穿的布料加一起還抵不上她一**布多的姑娘，她有種進入了虎穴的感覺。

可是來都來了，這會兒走肯定引人注意，她也不想給劉鳴添麻煩。

在角落里找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腰背還是直的，兩只手有些局促的放著，像上課聽講一樣。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在這種地方刷手機顯得太學生氣，可是不刷手機她也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

隨便看又顯得不禮貌，那邊沙發上有個大肚便便的老板抱著懷里的女孩不知道說了什么，就看見女孩嬌笑了一聲，倆人就抱著啃了起來。

旁邊的人見怪不怪，劉鳴只顧著和旁邊的人聊著什么，沒看見這香艷的一幕。

旁邊一老總開了香檳，‘砰’的一聲，泡沫濺出來，引來姑娘們一陣歡呼，她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謝宗岑就是在這個時候看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