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謝珩大婚前三日，我坐在銅鏡前，將他贈的珠釵**發髻。

忽然，鏡面漣漪般晃動，三年后的我竟立在鏡中。

我**鬢角笑問：

“謝珩可飛升上神？我與他，生了幾個粉雕玉琢的小仙子？”

她慘然一笑，唇邊竟滲出血痕：

“他是封了上神……可你卻成了合歡宗的爐鼎。”

我難以置信：

“什么？”

“你九死一生換來的誅魔陣圖，他讓蘇霓裳冒領了功勞。”

“而你獲罪被他送進合歡宗，他哄你說過了風頭就成親。”

“可憐你日日采補攢贖身錢，他轉頭娶了蘇霓裳。”

“你不甘心，沖進仙緣大典，只想問他一句為什么。”

我的心狠狠一揪。

“為什么？”

鏡中人擠出一絲比哭更難看的笑。

“他說，你是他的未婚妻，他要避嫌。蘇霓裳不一樣，她無依無靠，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脊背生寒。

鏡中的我忽然湊近，枯瘦的手掌拍在鏡面上，雙眼幾乎要瞪出血來。

“若你不想變成我這樣，現在就……”

咔嚓。

鏡面猝然碎裂。

我猛地后退，冷汗浸透了中衣。

當夜，長階如霜，我跪在巍巍凌霄殿之下。

“請天帝恩準，送我去魔界通婚。”

……

燈影里，李天官匆匆趕來。

“楚璃仙子，天下誰人不知謝小仙君對您的情誼？”

“他深入幽冥禁地，九死一生，取得龍珠獻給天帝，只求天帝把您從聯姻名單上劃掉。”

“老奴在仙宮伺候幾千年了，從沒見過哪家仙君，能為了一個女子做到這般地步。”

“謝小仙君少年英才，滿仙界多少女仙求之不得，偏生只認準了您一個。”

“您啊，可得惜福。”

我膝下的玉磚冷得像刀，一點點剜進骨頭里。

滿腦子都是剛才銅鏡碎裂時的那一聲脆響。

見勸不住我，李天官只得開口。

“天帝說了，念在謝小仙君的面子上，給你一日時間考慮。”

我叩首謝恩，扶著墻一點一點地挪著步子。

天色將明。

我不知走了多久，等回過神來，人已站在九重天的云織閣外。

蘇霓裳穿著一身銀白輕甲，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里揚著。

她正把我定做的嫁衣隨意圍在身上。

“好看么？”

謝珩眼底閃過一絲驚艷。

蘇霓裳是已故蘇老上神的遺孤，她和謝珩一個戰壕里作戰，一個碗里吃飯，就連穿衣也不分彼此。

我總告訴自己，那是兄弟情。

可此刻，我忽然不想騙自己了。

我轉身要走。

“喲，新娘子來了？”

蘇霓裳將嫁衣隨意一丟，一只手把玩著馬鞭，笑得張揚。

“別那么小氣嘛，我幫你試試衣服而已。”

她說話時，謝珩眼神閃爍，心虛地瞥了我一眼。

風灌進巷子，吹得我衣袖獵獵作響。

我忽然覺得，那一身紅，刺目的可笑。

“既然你喜歡，三日后就替我出嫁吧。”

蘇霓裳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挑釁。

“你終于舍得把阿珩讓給我了？”

我揉了揉跪疼的膝蓋，繞開她往外走。

身后傳來謝珩追上來的腳步聲。

卻被蘇霓裳攔住。

“阿珩，她這是在諷刺我沒穿過女裝呢。我貼身穿的還是你昨晚脫下來的里衣。”

“你不信？我****。”

我腦中嗡的一聲，下意識偏過頭去。

余光里，謝珩一雙大手慌亂地攏住她胸前衣襟，指節都在發顫。

他側過臉不敢看她，耳根卻一路紅到了脖頸。

我曾經幻想的洞房花燭、琴瑟和鳴，在這一刻，被那件貼身的里衣碾得粉碎。

“阿璃！”

謝珩張了張嘴，想解釋什么。

我沒有回頭。

自然也沒看見，謝珩猛地推開蘇霓裳，想要追上來的模樣。

更沒看見，蘇霓裳拽住他手腕，轉頭看向我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