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脈雜役------------------------------------------,葉塵十五。。:從礦洞深處搬出靈礦,堆在崖壁下的轉(zhuǎn)運臺。礦渣硌進掌紋,指甲縫嵌滿灰藍色的石屑,洗不掉。雜役沒有凈身符,連洗澡都得等輪值結(jié)束。。。雜役區(qū)沒人會主動找他說話——一個靈脈斷裂的廢物,不值得浪費口舌。“葉塵,三號礦道的架子塌了,長老讓你去修。”,帶著雜役特有的疲憊。“知道了。”,鐵鏈嘩啦作響。右腿膝蓋以下常年發(fā)麻,那是當(dāng)年靈脈斷裂時殘余靈力反噬留下的傷。走快了會跛,走慢了礦工頭罵,他學(xué)會了不快不慢地挪,剛好讓所有人覺得“能干活就行”。。,地脈交錯如網(wǎng)。靈礦脈就藏在這些地脈斷裂帶的縫隙里,越是深處,礦石純度越高,坍塌風(fēng)險也越大。雜役們被派去的地方,往往是內(nèi)門弟子都不愿踏足的廢棄礦道。,光暈只照出三尺遠(yuǎn)。,歪歪扭扭的“正”字從洞口延伸向內(nèi),越往里越稀疏。最后一批刻痕停在三個月前——上一批進來的三個人,兩個被塌方砸死,一個瘋了,半夜跳了崖。,礦頂石板裂了縫,細(xì)碎的礦石粉末簌簌往下掉。,一手扶梁,一手摸黑往斷裂處走。
塌方位置在礦道盡頭,那里有一小簇**的靈礦脈。礦石散發(fā)微弱的熒光,照亮了碎裂的木架和地上散落的礦鎬。鎬柄上有干涸的血跡,暗褐色,至少一個月了。
他把木梁架上去,用鐵釘固定。
錘子砸下去的聲音在礦道里回蕩,沉悶,空洞,像敲在棺材板上。
固定完最后一根釘子,葉塵抹了把汗。手心磨破的皮又裂開了,血黏在礦粉上,結(jié)成灰藍色的痂。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沒感覺了。
三年雜役,手掌的痛覺神經(jīng)早就被礦毒侵蝕得差不多了。
正要往回走,眼角的余光掃到礦脈角落——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顏色比周圍的深,透出的光卻是淡金色的。
月華晶。
葉塵呼吸頓了一下。
月華晶是靈礦中的變異礦,蘊含月華之力,可以直接煉化為靈力。外門弟子每個月的修煉份額只有三塊下品靈石,而這一塊月華晶,在黑市上能換十塊下品靈石。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它。
靈脈斷裂后,他沒辦法主動修煉,但月華晶的月華之力不需要靈脈引導(dǎo),可以直接被身體吸收。雖然吸收效率低得可憐,但三年了,任何一點靈力都可能是**的稻草。
他伸手去摳。
礦壁松動,月華晶掉進掌心,溫?zé)岬?像活物的心跳。
“喲,雜役也懂挑貨?”
聲音從礦道入口傳來,帶著戲謔。
葉塵攥緊月華晶,轉(zhuǎn)身。
火折子的光暈邊緣,站著三個人。為首的青年穿著外門弟子的青灰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身份玉牌,上面刻著“趙昆”二字。身后兩人也是外門弟子,一個瘦高,一個矮胖。
趙昆。
葉塵認(rèn)得他。三年前自己還是外門弟子時,趙昆就喜歡在論道臺上欺負(fù)低階弟子。靈脈斷裂后,趙昆沒少在雜役區(qū)找他麻煩——踢翻飯盆、在礦道里設(shè)絆索、往被褥上潑臟水。
“交出來。”趙昆伸出手,笑得溫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
葉塵沒動。
“我說,月華晶。”趙昆往前走了兩步,火光映在他臉上,表情依然溫和,“你一個廢物,拿了也是糟蹋。交給師兄,師兄還能記你一份人情。”
身后的瘦高弟子嗤笑:“趙師兄,他跟三年前可不一樣了。三年前他還敢在論道臺上站著,現(xiàn)在嘛......”
“現(xiàn)在就是個瘸子。”矮胖弟子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葉塵的手指收緊,月華晶的棱角硌進傷口,刺痛。
他的右腿在發(fā)顫。不是恐懼,是舊傷在靈力壓迫下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趙昆身上的靈力波動雖然不強,但對他這種靈脈斷裂的人來說,就像有人拿針抵著斷骨。
“趙昆,月華晶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
聲音平靜,但他自己都能聽出其中的干澀。
“你先發(fā)現(xiàn)?”趙昆笑出聲,“你一個雜役,有資格說‘先’?礦道里的一切都是宗門的,你只是搬運工。”
他走近,伸手去抓葉塵的右手腕。
葉塵側(cè)身避開,跛腳讓他重心不穩(wěn),后背撞上礦壁。坍塌剛修復(fù)的木架發(fā)出一聲悶響,石粉簌簌落下。
“別給臉不要臉。”趙昆的笑容淡了,“三年前你是廢物,三年后你還是廢物。區(qū)別是,三年前你至少還有條靈脈可以斷,現(xiàn)在你連斷的都長不回來。”
他一把掐住葉塵的手腕,用力一擰。
骨節(jié)咔嚓作響,月華晶脫手,落在趙昆掌心里。
葉塵咬緊牙,沒出聲。
趙昆把月華晶舉到眼前看了看,滿意地點頭,然后抬頭看著葉塵,像是在等他的反應(yīng)。
葉塵沒說話。
三年了,他學(xué)會了不說話。跟趙昆講道理沒用,罵也沒用,打更沒用——靈脈斷裂的身體,連一拳都凝聚不了靈力。
“果然是個廢物。”趙昆失望地?fù)u頭,把月華晶塞進懷里,“連生氣的樣子都沒有,沒意思。”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對了,葉塵,你知道嗎?當(dāng)年你靈脈斷裂,不是意外。”
葉塵瞳孔微縮。
趙昆沒回頭,語氣輕快得像在講笑話:“是你師兄我,在試煉路上動了點手腳。誰讓你爹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不過這些事跟你也沒關(guān)系了,反正你活不久。”
他擺擺手,帶著兩個跟班消失在礦道拐角。
礦道里只剩下火折子燃燒的滋滋聲。
葉塵靠著礦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右腿的舊傷在抽搐,左肋下方隱隱作痛,那是上月被趙昆踢的,還沒好利索。
他盯著黑暗的礦道頂部,眼睛干澀得發(fā)疼。
不是意外。
三年前,試煉路上靈脈潮汐突然爆發(fā),地脈斷裂的沖擊波把他掀飛,靈脈當(dāng)場碎裂。宗門說是天災(zāi),給了他一個雜役的身份,說是“等靈脈自行修復(fù)”。
三年了,沒人提過修復(fù)的事。
葉塵閉上眼。
月光從礦道裂縫里漏進來,慘白的一線,落在他的手背上。手指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憋了三年的東西終于找到了出口,但出口太窄,擠不出來,只變成骨縫里的酸脹。
他睜開眼,慢慢站起來。
右腿在**,他不管,扶著礦壁一瘸一拐往外走。
礦道出口連著崖壁棧道,棧道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峽谷。三年來他每天走這條棧道,閉著眼都能數(shù)出木板的腐爛程度——入口第三塊朽了,中段第五塊換了新的,盡頭那塊被他踩出裂縫,一直沒修。
趙昆三人站在棧道拐角處,像是在等他。
“喲,出來了?”趙昆靠在欄桿上,手里把玩著月華晶,“我還以為你要在里面哭一會兒。”
葉塵沒理他,徑直往前走。
擦肩而過時,趙昆伸出一只腳。
葉塵的跛腳絆了上去。
身體前傾的瞬間,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欄桿,但趙昆更快——一掌拍在他后背上,靈力震蕩的沖擊波直接震開了他的手指。
葉塵整個人翻出棧道。
墜落。
風(fēng)聲灌進耳朵,崖壁在視野里飛速后退。月光在頭頂縮成一條白線,越來越細(xì),越來越遠(yuǎn)。
趙昆的臉從棧道邊緣探出來,低頭看了一眼,縮回去。
葉塵聽到他最后的聲音:“晦氣,還要寫事故報告。”
然后是黑暗。
不是昏迷的黑暗,是峽谷深處連月光都照不到的、絕對的黑暗。
墜落持續(xù)了很久。
葉塵以為自己會摔死,但身體撞擊崖壁彈了幾下,骨頭斷了至少兩根,痛覺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又退下去,只剩下麻木。
峽谷底部沒有地面。
是水。
冰冷刺骨的水。
他沉下去,嘴里灌進腥甜的液體,不是水,是血與礦液混合的渾濁。
意識在模糊。
斷掉的肋骨扎進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胸腔里攪。右腿徹底失去知覺,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手指還在痙攣,但握不住任何東西。
就在他覺得“這次真的結(jié)束了”的時候——
身下的地脈動了。
不是震動,是脈動。
像有什么東西在地底深處蘇醒,緩慢地、沉重地喘息。峽谷底部的巖層開始龜裂,裂縫中涌出刺目的藍白色光芒。
靈脈潮汐。
但不對。
葉塵在雜役三年,見過靈脈潮汐——那是地脈靈力周期性噴涌的現(xiàn)象,每月一次,靈力濃度會短暫升高,但很快就會消退。
這次不一樣。
藍白色光芒越來越亮,巖層裂開的速度越來越快,地底涌出的靈力濃郁到幾乎液態(tài),包裹著他的身體,灼燒著每一寸皮膚。
靈脈斷裂處傳來劇烈的刺痛。
像有人拿著燒紅的鐵棍,從斷裂的接口捅進去,往骨髓里攪。
葉塵想尖叫,但嘴里灌滿礦液,發(fā)不出聲音。
大地在他身下裂開。
不是裂縫,是深淵。
一個垂直向下的、圓形的、邊緣光滑得不像自然形成的深洞。藍白色光芒從洞底涌上來,裹挾著某種低沉的、持續(xù)的轟鳴。
葉塵墜了進去。
墜落的速度突然變慢,像有看不見的手托住了他。藍白色光芒在周圍流動,凝聚成光帶,像血管一樣在他身側(cè)延伸。
他看到了洞壁上的東西。
壁畫。
或者說,是刻在巖層里的、尺度巨大的圖像——一個人形的輪廓,四肢被鎖鏈固定在天地之間,胸口被洞穿,空洞中涌出無數(shù)光點,每一顆光點都是一顆星辰。
圖像在發(fā)光。
不是反射光芒,是圖像本身在發(fā)光,像被封印在巖層里的活物。
葉塵盯著那個空洞的胸口,突然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那樣——靈脈斷裂,胸口空了一塊,三年了,什么都沒填進去。
藍白色光芒匯聚到他身下,形成一層光膜,托住了他。
墜落終于停了。
他漂浮在深淵中央,上下左右都是黑暗,只有藍白色光芒勾勒出一個巨大的、空洞的輪廓。
然后他聽到了。
不是聲音。
是直接出現(xiàn)在腦海里的、不屬于人類的、古老得像是從世界誕生之初就存在的——
低語。
“又一條斷脈......”
語氣疲憊,像沉睡了太久剛醒來,還沒看清眼前是誰。
“不對。”
低語頓了一下,突然多了某種葉塵分辨不出的情緒。
“這具身體......靈脈斷裂的位置......怎么一模一樣?”
藍白色光芒劇烈顫動。
葉塵的意識在崩塌邊緣。肋骨、右腿、左臂的痛覺同時涌上來,加上靈脈斷裂處被靈力灼燒的劇痛,所有感知混在一起,變成一片空白。
最后的畫面,是那個巨大空洞的輪廓突然朝他壓下來。
像一只眼睛,緩緩睜開。
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臉。
然后什么都消失了。
只有那個低語還在,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第三萬七千四百二十二年......終于等到一個能承載我的。”
“可惜,快死了。”
“那就先借你身體用用。”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