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休書落階前
丹墀冷，玉階寒。
沈知意跪在金殿正中，膝下是青磚縫里滲出的濕氣，沾了她素白裙擺。柳氏站在她身前，手里那封休書邊角已磨得發毛，墨跡卻新得刺眼。她沒低頭，也沒哭，只是把休書往沈知意面前一遞，指節捏得發白。
“相府容不下你這等不祥之人。”柳氏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殿內，“退婚，是為你好。”
滿殿寂靜。只有殿角銅漏滴水，一滴，一滴，像在數她命里的時辰。
蕭景珩坐在龍紋金椅上，一襲月白錦袍，眉目如畫，唇角還噙著笑。他抬手，指尖輕點案上茶盞，沒喝，只是看著她。
“草芥不配入東宮。”他說，聲音溫潤，像春日里最柔的風，“沈氏女，你配不上。”
哄笑從文官席位炸開，像一群烏鴉撲翅。有人掩嘴，有人搖頭，有人故意把茶盞磕在案上，發出清脆的響。
陳太醫站出列，手捧脈案，聲音洪亮：“臣查得，沈氏脈象陰邪，九陰纏脈，乃巫蠱之象。其母早亡，道觀長養，必有邪祟附體。此女，不可留于宮闈。”
沈知意垂著頭，長發遮住半張臉。袖中，指腹摩挲著一枚細如發絲的銀針——血紋針，青梧昨夜塞給她的，說：“此針可破脈，亦可斷命。”
她沒動。
系統在腦中無聲激活，一串冷光浮起：解析目標：蕭景珩，脈象異常。
九幽蠱，入心脈。三日成形，七日噬魂。與先帝薨前七日脈象，一模一樣。
她指尖微顫，不是怕，是冷。
她記得七歲那年，母親臨終前攥著她的手，說：“若有人問你為何不哭，你就說……你還沒學會怎么哭。”
她沒學會哭。
但她學會了怎么讓人，**。
她緩緩起身，動作很輕，像拂去衣上一粒灰。裙擺掃過地磚，留下一道濕痕——是方才跪著時，膝蓋沾的寒氣。
她抬手，指尖在腕內側一點。
動作小得幾乎無人察覺。
可就在那一瞬，蕭景珩的笑僵住了。
他喉頭一滾，臉色驟白，像被抽了血。他猛地俯身，手撐在案上，指節發青。一縷黑血，從唇角溢出，順著下頜滴落，砸在玉階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咳——”
他沒喊，沒叫，只是又嘔出一口，比前一口更濃，更腥。
滿殿笑聲戛然而止。
有人倒吸冷氣。
陳太醫手中的脈案“啪”地掉在地上。
“太、太子殿下？！”他撲過去，手抖得拿不住脈枕。
蕭景珩沒倒，卻撐著案幾，額頭沁出冷汗，嘴唇發紫。他抬眼，第一次，直直看向沈知意。
那眼神，不再是溫潤，是毒。
是驚，是疑，是……認出了什么。
“你……”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鐵。
沈知意沒答。她只是低頭，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轉身。
林妙音坐在側席，腕上那對羊脂玉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她本在笑，此刻卻猛地攥緊了手，指甲掐進掌心。
“你……你對他做了什么？”她聲音發顫，不是憤怒，是怕。
沈知意腳步未停。
“你每日服的清心丹，”她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是我七歲那年，用母親遺下的藥方，熬的第三爐。”
林妙音臉色瞬間慘白。
她沒說話。她不敢說話。
她知道那藥。她知道那藥是她**的唯一指望。她知道，這藥，從不對外出售。她更知道，這藥，根本不是太醫院配的。
可她從沒想過——這藥，是沈知意給的。
殿內死寂。
柳氏終于反應過來，厲聲喝道：“來人！搜身！她定是用了巫蠱之術！”
幾個內侍沖上來，手剛碰到她袖口，沈知意側身一避，動作不快，卻精準得像算過千遍。
她沒反抗。
她只是輕輕抬手，袖中滑落一物。
一粒藥丸。
青白，圓潤，帶著淡淡藥香。
林妙音瞳孔驟縮。
“那是……清心丹？！”她失聲。
藥丸落地，碎了。
藥粉散開，香氣驟濃。
陳太醫蹲在旁邊，鼻尖一動，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那藥粉——他見過這味。先帝臨終前，太醫院密檔里，有半頁殘方，寫著“清心引毒，以血為引”。
他袖中，那卷被油布裹了三層的遺詔，此刻燙得像烙鐵。
沈知意沒看藥粉，也沒看林妙音。
她只是望向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