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先把那根橡皮筋搭在食指上彈了一下，然后放到桌角。，死者分別是：，男，四十一歲，退休法官，死亡時間五天前，初步認定為溺水。，女，三十五歲，某科技公司財務總監，死亡時間三天前，初步認定為高空墜落。，男，二十九歲，自由撰稿人，死亡時間昨晚，初步認定為過量服藥。，不同性質，理論上沒有交集。。。："有人在整理名單。"，俯身看了兩分鐘，然后說："三個人的死亡現場各有一處細節被移動過，分別是法官家的書架、女財務辦公室的日歷，還有撰稿人枕頭旁邊的水杯。，不像是意外碰到，倒更像是留下記號。此外——"，手指按在其中一張附圖的邊角，"這三個現場各有一張舊火車票，紙質很老了，日期是同一天：七年前的十一月十四日。"。
"報告里沒寫這個。"
"我知道。"顧時年把那三份報告碼整齊，
"我剛才看的是附圖。"
第一現場在城市西邊，那棟樓建于九十年代末，外墻的瓷磚剝落了一角，電梯按鍵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禁止吸煙"標志，已經沒人在乎了。
法官姓陳，陳可維，從基層**做到市中院，干了二十年，三年前因病提前退休，此后住在這里，獨居。
物證室的人已經把現場照片打印出來釘在了走廊的板子上，顧時年站在走廊里看著。
他要先建立一個沒有走進去之前的印象。
死亡方式是浴缸溺水，門是虛掩的，被鄰居發現。
尸檢報告顯示頸部有輕微壓痕，但角度不符合常規的他殺手法，更像是在溺水過程中自己掙扎時產生的，法醫傾向于意外。
顧時年的目光停在書架那張照片上。
照片里，書架右側有幾本書擺得稍微比其他書突出一點，像被人取過又沒放好。
但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指紋
——以一個退休獨居老人的生活習慣來說，他的書架上理論上會有他自己的指紋。
那幾本突出的書上，什么都沒有。
"被擦過了，"他低聲說，
"兇手拿了書架上的東西，帶走了，然后擦掉了痕跡，但是沒有把書推回去。"
他跟著一名年輕的駐地**進到陳可維的房間。
房間里有一股潮氣，是老舊建筑常有的氣息，加上窗簾沒洗的灰塵味。
床頭柜上有一只鬧鐘，指針已經停了，停在三點四十分。
顧時年沒碰它，只是記下這個時間。
枕頭底下壓著一張舊火車票，紙質已經泛黃，邊角卷了，票面上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十一月十四日，發站是舊鎮，到站是省城。
物證室的人拍了照，票還留在原處。
顧時年用指尖碰了一下那張票的邊緣，沒有翻過來看。
"他家的人聯系到了嗎？"
**說：
"有個女兒，在外地，正在往回趕。他老伴去世得早，沒有其他親屬。"
"退休前的案卷有沒有調**限？"
**猶豫了一下：
"這個……要上面批。"
"我會去批。"顧時年轉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排書架，
"他最近有沒有接待過訪客？"
"鄰居說，大概一周前，有個年輕男人來過，來了大概兩個小時，走的時候陳法官送到門口，態度還不錯。"
"那個年輕男人什么樣？"
"鄰居說個子不高，頭發有點長，穿一件藍格子襯衫，手里拿著個筆記本，看著像學生。"
顧時年在記事本上寫下這段描述，旁邊畫了一個問號，停頓了片刻，又在問號旁邊寫了三個字：研究者？
第二現場在城市東區的寫字樓，死者叫林嘉禾，財務總監，案發時是深夜，監控顯示她在加班。
墜樓的位置在十七層，落地點是公司大樓側面的狹窄停車場。
技術部門說大樓頂層有一扇窗當天下午兩點到晚上十一點之間一直沒有關閉，但這扇窗距離她的辦公室有兩層樓，走廊攝像頭在那段時間段內有一截技術故障，約十三分鐘。
"十三分鐘，"顧時年看著技術報告，
"故障是真的故障，還是人為的？"
技術員說："檢查過了，主板老化，有自然故障的跡象，但也不排除人為操作導致短路。說不清楚。"
"日歷。"
技術員愣了一下，顧時年沒再解釋，直接走向林嘉禾的辦公桌。
那本日歷是紙質的，放在桌面右角，翻開在這個月。
顧時年戴上手套，輕輕把日歷翻到十天前，又翻到下個月，最后翻回當天。
他在當天日期的格子里發現了一個極輕的凹痕，形狀是一個圓，大小正好是一枚中型圖釘壓下去的印記。
但日歷上沒有圖釘，桌面上也沒有。
"有人把一枚圖釘釘在這個日期上，后來取走了。"
技術員低聲說："這……能說明什么？"
"說明有人在對這件事做標記。"顧時年把日歷放回原位，"書、圖釘、水杯——還有三張日期相同的舊火車票。四樣東西，三個現場。"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他自己也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那個日期
十一月十四日
他認識。
那是他七年前接受那個任務的日子。
第三現場是一間合租公寓，死者叫周鳴，自由撰稿人，主要給幾個社會紀實類的媒體供稿，話題集中在法律與權益領域。
他的室友說昨晚他們有過一次短暫的對話，周鳴當時情緒看起來正常，甚至在看一個有點好笑的視頻，還笑了兩聲。
室友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困惑，他無法理解一個剛剛笑過的人會在兩小時后過量服藥。
警方在現場發現了***的包裝，瓶子是空的，屬于周鳴本人的處方藥，他長期有輕度失眠。
但他的服藥量是處方劑量的七倍。
枕頭旁邊的水杯
——根據室友的描述
——昨晚是放在床頭柜上靠右側的位置，但今天發現時，杯子在床頭柜的左側。
室友說周鳴有強迫癥，水杯永遠放右側，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顧時年站在那張單人床旁邊，看著那只水杯，沉默了大概十幾秒。
他從證物清單里翻出那張舊火車票的照片——和前面兩張一模一樣的紙質，一模一樣的日期。
七年前的十一月十四日。
舊鎮到省城。
他把那張照片放回檔案袋，手在檔案袋外面停了一下。
十一月十四日。
那天他帶隊執行了一次任務，任務地點在舊鎮附近，任務對象是一個他們跟了半年的目標。
任務結束后他寫了一份報告，報告里有一行字后來被上級劃掉了，他至今不知道原因。
"他在服藥之前，有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說："手機里沒有遺書。電腦里有一個文檔，打開了但沒保存，里面只有半句話。"
"什么話？"
**打開記錄，念道："第一個人死的時候我就知道——"
就這半句，后面什么都沒有。
顧時年把這半句話在腦子里重復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個人死的時候他就知道什么？
他知道自己也會死？
他知道兇手是誰？
他知道這是一個序列的開始？
周鳴報道法律紀實，陳可維是退休法官，林嘉禾是財務總監——三個人，三個職業，三個看上去毫無關系的人。
但周鳴的那半句話意味著他們之間有關系，而且周鳴知道這個關系。
"調周鳴的發稿記錄，"顧時年說，
"從最近三年開始查，重點查和**相關的稿子。"
他在案件協調室坐到晚上十點。
這間協調室是臨時借用的，不屬于他的日常工作空間，所以沒有他習慣的那些東西。
他正在在紙上推一個時間線，門被推開了。
來的是他的同事，**，負責現場勘查的老**，進來的時候順手關了兩根燈管，說：
"你這死眼睛，不怕瞎啊。"
顧時年沒抬頭。
**把一個檔案袋放到他面前：
"上面批了，陳可維的部分卷宗來了，只有他退休前兩年的，再往前的要走正式程序，還得兩天。"
"謝了。"
**在他對面坐下來，說："你覺得是連環**？"
"還不能確定。"
"那我說句不好聽的，"**摳了一下椅背的釘子，"上面目前傾向于認為這三起是獨立事件。三個轄區，三種方式，你這邊要拿到足夠的證據才能并案。"
顧時年把筆放下，第一次抬起頭看他。
"我知道。"
"那你今晚還坐在這，是——"
"三個人有關系，我還沒找到那根線。"
**沉默了一會兒，說：
"有個人，上面的人讓我跟你提一下，說可能對你有用。"
"誰？"
"江照野，你聽過嗎？"
顧時年想了三秒，搖頭。
"犯罪行為研究的，原來在A大教書，后來辭了，現在算是獨立的，做犯罪咨詢顧問。"**在手機里翻出一個名字，
"上面說他半年前在一個多地連環案里提供過協助，準確率很高。"
"他主動表示愿意接這個案子？"
"是案子通知他的，說跟他手里的一個研究有關。"
"什么研究？"
**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是一段簡短的備注：
江照野，27歲，
主研方向：連續犯罪的行為邏輯與權力關系模型。
近期研究樣本：被掩蓋的司法相關死亡案例。
顧時年把手機還給**，重新拿起筆。
"明天上午讓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