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劍宗------------------------------------------，有一座常年被云霧籠罩的山脈，名為落劍山。，曾有天外一劍自蒼穹墜落，斬斷半座山峰，劍意至今未散。自此以后，此山便成了劍修的禁地——修為不夠者入山，輕則劍心受損，重則當場被殘留劍意絞碎經脈。，山腳下卻建著一座不大不小的宗門。——“問劍。”，仿佛門中弟子個個都是敢向蒼**劍的絕世天驕。但凡是路過此地的修行者，看到這塊牌匾，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實在太弱了。？整個宗門上上下下加起來，總共也就十幾口人。掌門是一位據說曾經很厲害、但如今修為盡廢的斷臂老人。弟子們更是五花八門，有瘸腿的鐵匠，有啞巴的藥童，還有一個整天對著空氣說話、不知道腦子正不正常的小師弟。，提起問劍宗，都是一臉不屑——“一群廢物湊一塊兒等死罷了。”，落劍山腳下，卻來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身穿一襲月白長裙，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銀鞘長劍。她生得極美，眉眼如畫，肌膚勝雪，長發如瀑般垂至腰際，在山風中輕輕飄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寒冰。，對照著周圍的山勢看了看，最終將目光落在那塊寫著“問劍”二字的破舊牌匾上。。“就是這里？”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不確定。“姐，你確定沒找錯地方？”
說話的是她身后的一個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生得眉清目秀，腰間同樣佩著一柄劍。他抬著頭，一臉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座破敗的宗門——門墻斑駁，石階上長滿了青苔，門前的兩尊石獅子，一尊斷了頭，一尊少了半條腿。
這哪里像是一個宗門？分明就是一座隨時要塌的破廟。
少女名為沈霜序，出身于青州赫赫有名的劍修世家——沈氏。她身后的少年是她弟弟，沈小北。
沈霜序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而是將目光落在了宗門側方的一塊石碑上。石碑已經半截埋入土中，上面刻著幾行字，雖然字跡模糊，但仍能辨認出部分內容：
“……入此門者，不問來處，不問過往，只問一劍。”
“心有不平事，問劍。”
“胸有不平氣，問劍。”
“若天不公，亦問劍。”
沈小北湊過來，念了一遍，有些不解：“姐，這什么意思？”
沈霜序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動。
“意思是——這里是劍修的歸宿之地。”
她收起獸皮地圖，邁步向那扇破舊的木門走去。沈小北連忙跟上，嘴里卻忍不住嘟囔：“姐，沈家給你訂的那門親事，對方可是劍宗的內門弟子，多少女修削尖了腦袋都想嫁。你倒好，逃婚就逃婚，偏要跑到這種鳥不**的地方來……咱們就不能躲去外祖家嗎？”
沈霜序腳步不停，語氣淡漠：“外祖家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
“那這個什么問劍宗就護得了你？”
沈霜序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弟弟，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罕見地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父親臨終前告訴我，若有朝一日沈家容不下我，便來落劍山下的問劍宗，找一個名叫楚夜的人。”
“楚夜？”沈小北撓了撓頭，“沒聽說過這號人物啊。”
“我也沒聽說過。”沈霜序轉過頭，繼續向那扇門走去，“但父親從不說無用之話。”
她抬起手，正要敲門。
就在這時，那扇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只眼睛從門縫里探了出來。
那是一只很圓的眼睛，眼眶里裝著的是一顆黑溜溜的眼珠子，正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一眨不眨地盯著沈霜序看。
沈小北嚇得差點蹦起來。
“臥——”
他那個“槽”字還沒喊出口，門就徹底打開了。
門后站著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著兩個丸子頭，臉上肉嘟嘟的，皮膚**得像是剛剝殼的雞蛋，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水汪汪的，像是兩汪山泉。她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灰色袍子，袖子拖在地上，整個人像是一個被袍子吞掉的小團子。
此刻，她正仰著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沈霜序。
片刻后，小女孩開口了，聲音奶聲奶氣，但語氣卻老氣橫秋得不像話：“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沈小北：“……這小孩怎么說話跟七老八十似的？”
小女孩斜了他一眼：“本座今年八歲，論輩分，你得叫師姐。”
沈小北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我叫你師姐？我好歹也是沈家的——”
“小北。”沈霜序抬手制止了弟弟，然后微微俯身，與小女孩平視，語氣難得柔和了些，“我名沈霜序，奉先父遺命，前來求見楚夜前輩。”
小女孩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楚老頭不在。”
沈霜序眉頭微蹙：“他去了何處？”
“死了？”
“還沒死，但也差不多了。”小女孩用一種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平淡語氣說道，“他半個月前去了落劍山深處，說是要去找那把傳說中的劍。走之前跟我說，要是他回不來，就讓我守好宗門，等他徒弟回來繼承掌門之位。”
沈小北忍不住插嘴：“等他徒弟？他徒弟是誰？”
小女孩又斜了他一眼：“不知道。”
“……那你等個什么勁兒？”
“等就是了，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小女孩理直氣壯。
沈霜序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楚夜前輩的徒弟，何時回來？”
小女孩歪著頭想了想：“楚老頭說，他***在他死之前回來。既然他還沒死，那他徒弟就還沒回來。”
這邏輯，堪稱完美。
沈小北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聲嘀咕：“姐，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靠譜啊……咱們還是走吧？”
沈霜序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破敗的宗門。山風掠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
“不走。”
沈小北一愣：“啊？為什么？”
沈霜序沒有解釋，只是將目光落在門后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樹上。
那棵槐樹枯了一半，另一半卻枝繁葉茂。此刻，在最低的一根橫枝上，懶洋洋地坐著一個少年。
少年看起來和沈霜序差不多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嘴里叼著一根草莖，正斜靠著樹干，拿一雙好看的眼睛看著門口的三人。
如果不是小女孩開門時他就在那里，沈霜序幾乎要以為他是憑空出現的——因為他坐在那兒，就像是一陣風、一片葉，完全融入了周圍的天地之間，讓人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存在。
少年將嘴里的草莖取下，朝沈霜序笑了笑。
那笑容很好看，好看到讓沈小北莫名覺得有些不爽。
“喂，你是問劍宗的弟子？”沈小北仰頭問道。
少年搖了搖頭。
“那你是誰？”
少年從樹枝上跳了下來，落地無聲。他拍了拍青衫上的灰，將雙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向門口走來。
走到沈霜序面前時，他停下腳步，微微低頭，看著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沈霜序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氣息。
“在下姓謝，單名一個云字。”少年笑著道，“白云的云。”
沈小北覺得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聽過。他正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見少年已經繞過他們，向門外走去。
“你去哪兒？”沈霜序開口問道。
謝云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吃了幾碗飯：
“去落劍山。”
“去拿那把劍。”
話音落下，人已消失在云霧之中。
沈小北張了張嘴，看向自家姐姐：“姐，這人是不是有病？落劍山連元嬰期的劍修都不敢輕易進去，他一個看起來連劍都沒有的普通人——”
“他不是普通人。”沈霜序打斷了他。
她的目光盯著謝云消失的方向，眼眸深處泛起一絲驚疑。
就在剛才，少年靠近她的那一瞬間，她腰間的那柄銀鞘長劍，竟然……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那是她沈家世代相傳的斬雪劍。
此劍有靈，遇強則鳴。
沈霜序緩緩轉頭，看向那個扎著丸子頭的小女孩：“他……是誰？”
小女孩眨了眨眼，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她：“他剛才不是說了嗎？他叫謝云。”
“我問的不是名字。”
“哦。”小女孩想了想，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他就是楚老頭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
沈霜序瞳孔微縮。
沈小北則是一**坐在了地上，臉色煞白：“他、他就是那個徒弟？可他剛才說要去落劍山——”
“對啊。”小女孩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仿佛在說“有什么問題嗎”，“那個瘋了的地方，他每年都要去一趟的。”
“……他進去干嘛？”
“找劍唄。”小女孩攤了攤手，一副“我也很無奈”的樣子，“楚老頭找了一輩子沒找到，他說他覺得自己能行。”
沈小北感覺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那可是落劍山！千年前的劍意至今未散，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死在里面，剩下一個是瘋著出來的！”
小女孩聞言，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配上她肉嘟嘟的臉，本該可愛至極，但不知為何，沈小北卻感到一陣說不出的寒意。
“哦，你說那個劍意啊。”小女孩輕描淡寫地說道，“上一回他進去的時候，嫌那劍意太吵，把它打散了。”
“打、打散了？”
“對啊，后來花了半個月才重新聚回來，害得他今年的行程都耽誤了。”小女孩說著，轉身向院子里走去，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所以今年他特意跑一趟，其實是想趁著還沒出發，把這趟出去的時間補回來。”
沈小北：“……”
沈霜序：“……”
山風吹過，云霧翻涌。
遠處的落劍山上，一道若有若無的劍鳴聲沖天而起，隨后便是一聲清脆的聲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碎了。
院內，那棵半枯的老槐樹下，小女孩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著門口呆立的姐弟二人，歪了歪頭，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說道：
“對了，忘了跟你們說——”
“我們問劍宗，目前只收劍修。入門的第一條規矩是——”
“別怕死。”
她的目光越過姐弟二人，望向落劍山的方向，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著云霧深處一道沖天的劍光。
“第二條規矩是——”
“別跟我師父一樣，太**。”
“**是什么意思？”沈小北下意識問道。
小女孩收回目光，朝他露齒一笑：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