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兒，你是個好人。"
灶房里柴火正旺，鍋底的紅薯粥咕嘟嘟翻著泡，婆婆忽然伸出手，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勁兒大得跟她那瘦成柴棍的胳膊完全不像。
婆婆偏過頭往堂屋方向聽了聽，確定沒有腳步聲，才把嘴湊到我耳朵根上，聲音壓得快聽不見了。
"你們屋里那張床，床板底下，大牛貼了一張黃紙，說是求子的符。你想法子撕開看看。"
我手里的鍋鏟咣當(dāng)一聲掉進了鍋里。
"我鼻子雖然不頂用了，可那東西的味兒不對。聞著像是獸醫(yī)站給牲口配的藥散子。你去看看。"
婆婆松開手，摸索著扶住灶臺角，弓著腰一步一步蹭出灶房，把自己小屋的門從里頭關(guān)上了。
我站在灶臺前面，粥撲出來了都沒動。
我叫蘇小麥。
三十一歲，住在一個叫杏花溝的小山村，沒正經(jīng)上過班，嫁過來以后就一直在地里刨食。
結(jié)婚以前我在鎮(zhèn)上農(nóng)資店打工，從搬貨的學(xué)徒一路干到能看賬管庫的位置。
后來嫁給了王大牛，他考了駕照去城里跑貨運，說家里的地和果園總得有人盯著，我就回了村。
回村這件事，我從來沒后悔過。
最起碼以前是這樣想的。
杏花溝在山窩窩里，三面是坡，一面朝河。王大牛家是村西頭的老土房，三間正屋帶一個院壩，院墻是黃泥壘的，下雨天往外滲水。
算不上好日子，可也過得下去。
王大牛在村里的口碑特別好。
下午趙嬸端著一碗酸菜過來串門，往門檻上一坐就開了腔。
"小麥，你家大牛昨天給村委會捐了兩袋化肥，王村長夸了半天，說整個杏花溝就數(shù)大牛最實誠。"
我拿瓢舀粥，沒接話。
趙嬸拿手帕扇著風(fēng)，又說："也是，你家那二百畝果園今年掛果掛得好，大牛在外頭掙錢，家里的園子也紅火，嘖嘖，命好。"
我把粥端上桌，說："果園的事都是我在弄，大牛一年到頭不著家。"
趙嬸笑了一聲，那種笑里帶著點別的味道。
"話是這么說，可人家大牛在外頭跑車掙的錢，買苗子買肥料，哪樣不是靠他？女人嘛，有個男人撐著就行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就是肚子得爭氣。都五年了，還沒動靜，大牛**要是還活著，怕是早鬧起來了。"
我沒吭聲。
趙嬸走了以后，我把碗筷洗了，站在院子里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坡。
坡上一排一排的果樹是我親手栽的。頭兩年種的蜜桃，第三年嫁接了一批黃桃，去年又在陽面的地塊上試種了獼猴桃。選苗、挖坑、施底肥、搭架子、剪枝、套袋，全是我一個人干的。
王大牛每個月往家打一千塊錢，我全投在了山上。
村里人只知道王大牛在城里掙錢供家里，沒人問過那片荒坡是怎么變成果園的。
我不愛跟人爭這些。
只有一件事，一直擱在我心里。
我們睡的那張床，是結(jié)婚時王大牛找木匠打的。床板底下釘了一層薄板，中間有半尺寬的夾層。
結(jié)婚第二年，我換床單的時候抖了一下褥子，一張巴掌大的黃紙從床板縫里飄出來。
黃紙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符文，對折著，像是從廟里求來的那種。
王大牛正好進屋。
他看見那張黃紙在我手上，臉一下子就變了。
他一把奪過去，按回了床板底下，手掌拍了兩下，把縫壓實了。
"別碰這個。這是我去廟里求的求子符，動了就不靈了。"
我說我換個褥子碰不著這個地方。
他聲音壓下來，說得很慢："小麥，往后換褥子別掀床板。我說的你記著就行。"
打那以后我就沒再碰過。
我這人，不愛追著問東問西。
婆婆的眼睛是六年前瞎的。
村衛(wèi)生所說是白內(nèi)障，拖久了沒治，兩只眼睛全蒙了。
王大牛在城里跑車，一年回來兩三趟。婆婆平時就我一個人伺候。
她牙口不好，我每頓飯給她把菜切碎，紅薯蒸爛，饃饃掰成小塊泡在粥里。
入了冬她腿疼得厲害，晚上我把自己的電熱毯給她鋪上，半夜還去摸一摸她被窩暖不暖。
婆婆嘴上不怎么說好聽的話，可每次我端飯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