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娶我，不是因為喜歡，是為了報復。
我爹在朝堂上駁了他三次面子，他便下旨迎娶周家嫡女，要我爹親手把女兒送進虎口。
可圣旨到周家那天，我爹不慌不忙，恭恭敬敬接了旨。
三日后，十里紅妝，鑼鼓喧天。
鳳輦入了宮，簾子一掀，滿殿寂靜。
里頭坐著個梳丫髻的小丫頭，手里捏著撥浪鼓，正打著瞌睡。
陛下臉色從紅到白再到青，憋出一句："朕要的是周家嫡女，不是這個五歲的奶娃娃！"
傳旨太監顫顫巍巍翻開族譜："回陛下，她就是周家嫡女。"
01
謝承鈞**第三個月，我爹在朝堂上駁了他第三次。
第一次，是為江南水患。
第二次，是為邊軍糧餉。
第三次，是為他要重修含光殿。
****跪了一地，只有我爹周硯衡站在玉階下，把折子舉過頭頂。
“國庫空虛，百姓未安，陛下若執意修殿，臣今日便撞死在金鑾殿上。”
殿里死靜。
謝承鈞坐在龍椅上，指節扣著扶手。
一下。
又一下。
他沒有發火。
他只盯著我爹，看了很久。
散朝后，傳旨太監去了周府。
那日我正在后院撲蝴蝶。
乳娘追在后頭喊我慢些。
我攥著一根草編螞蚱，跑到花門邊，正撞見前院跪滿了人。
祖母跪在最前頭。
父親跪在她身側。
母親走得早，府里如今管事的是二嬸。
二嬸臉色發白，手里的帕子快被絞爛。
我不懂事，只覺得那太監嗓子尖，像院墻上吵架的雀兒。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展開明黃圣旨。
“周氏女德容兼備，出身清貴，宜正中宮。”
二嬸猛地抬頭。
父親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太監繼續念。
“著禮部三日內備儀，迎周家嫡女入宮，冊為皇后。”
前院沒人說話。
風從廊下穿過去，吹得紙錢似的簾子亂響。
我聽見一個丫鬟倒吸了一口氣。
又聽見二嬸壓低聲音說：“這哪是恩典，這是要周家命。”
我不明白。
皇后是什么。
宮里又是什么。
我只知道父親跪得很直，像平日教我寫字時那樣。
太監念完圣旨，把黃絹合上。
“周大人，接旨吧。”
所有人都看向我爹。
我爹磕了頭。
“臣，謝主隆恩。”
太監像沒想到他這么痛快，瞇著眼看他。
“周大人不問問？”
父親雙手接旨。
“圣旨寫得清清楚楚，臣無話可問。”
太監笑了一聲。
“陛下說了，三日之后，鳳輦親迎。”
父親仍舊低著頭。
“臣遵旨。”
太監走后，前院才炸開。
二嬸第一個站起來。
“大哥，你瘋了？”
“宮里是吃人的地方！”
“陛下這是恨你當眾駁他，要拿周家姑娘出氣！”
祖母閉著眼，手里的佛珠撥得飛快。
父親把圣旨遞給管家。
“收進祠堂。”
二嬸急得眼都紅了。
“收什么祠堂？”
“嫡女入宮，咱們府里哪還有合適的人？”
“阿嫣才十五，雖不是你親生，可也是養在正院名下的姑娘。”
墻角處，一個穿青裙的少女臉一白。
那是二嬸的女兒周嫣。
她比我高許多，會繡花，會彈琴，也會在祖母面前背女誡。
宮里來人時，所有人第一眼看的都是她。
可父親沒有看她。
他轉頭望向花門。
我還趴在那里，手里捏著草編螞蚱。
父親朝我招手。
“明檀，過來。”
我跑過去。
二嬸的臉一下變了。
她伸手攔我。
“大哥，你別胡鬧。”
父親抱起我。
我手里的草螞蚱蹭到了他的官服。
他不嫌臟，還替我把散開的丫髻理了理。
“圣旨上寫的是周家嫡女。”
二嬸聲音發抖。
“可她才五歲！”
父親看著她。
“那也是周家嫡女。”
前院又靜了。
二嬸像被人堵住了嗓子。
祖母睜開眼，慢慢看向父親。
“硯衡，你想清楚。”
父親把我放到地上。
“母親，臣子不能抗旨。”
他說完，停了一下。
“可陛下也不能改族譜。”
管家抱著一本厚厚的族譜從祠堂跑來。
父親抬手，按在封皮上。
他看著滿院人，語氣平得沒有起伏。
“三日后，周家送嫡女入宮。”
我抬頭看他。
父親也低頭看我。
那一眼，我后來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