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復讀學校廁所那年，手機里有99通未接電話。
全是我打給我爸的，他一個沒接。
三年后，我在地府考務中心轉正。
工資八萬冥幣，節假日監考三倍。
今天高考鬼門關開考。
考生編號009817，姓名：周懷義。
與本監考員關系：父子。
我把鈴按響，遞給他一支斷筆。
“爸，開考了。”
“答不完，就別投胎了。”
1.
斷筆落在桌面，滾了半圈，停在周懷義發青的手邊。
他盯著我，嘴唇抖得厲害。
「霽川？」
鬼門關考場不許喧嘩。
兩側鬼差提著醒木，敲一下，所有亡魂都低頭。
周懷義卻像沒聽見，撐著桌子站起來。
「你沒死，對不對？」
「坐下。」
我翻開監考冊。
紙頁上寫著他的死因。
突發腦梗，搶救無效，享年五十二。
底下還有一行紅字。
生前未盡父責，需加試親緣卷。
周懷義看清那行字，臉色更白。
「霽川，你聽爸解釋。」
解釋這個詞，活著時我等過九十九遍。
第一通電話打出去時，我躲在復讀學校男廁所最后一個隔間。
門外有人踹門。
許照野笑得很響。
「周霽川，你不是年級第一嗎？出來給大家背個檢討。」
第二通電話沒人接。
第三通電話還是沒人接。
**通電話打到一半，門板被拖把桿捅開。
有人把一盆拖地水從上面澆下來。
消毒水混著尿騷味，順著我的頭發滴進眼睛。
手機屏幕濕了，我用袖子擦，繼續給周懷義打。
第五通，第六通，第七通。
鈴聲響到自動掛斷。
現在，周懷義坐在我面前，握著斷筆問：
「這筆怎么寫？」
「生前怎么做，死后怎么答。」
我把卷子推過去。
卷首第一題，只有一句話。
你的兒子最后一次向你求救時，你在哪里？
周懷義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握著斷筆，指節用力到泛青。
旁邊考生已經動筆，筆尖刮過紙面，像無數指甲撓墻。
只有他面前的試卷干干凈凈。
「我……」
判官席上傳來冷聲。
「考生009817，開考三分鐘，未作答，扣陽德三分。」
周懷義猛地抬頭。
我把計時香往香爐里一插。
青煙升起，映出一間燈火通明的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