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凌晨兩點，客廳里的木魚聲又響了起來。
沉悶的敲擊聲穿過臥室的門板，一下接一下，像鈍器砸在腦殼上。我閉著眼默默數了幾十下，婆婆偶爾敲一陣會停，我抱著這個念頭等了足足五分鐘。木槌落下的節奏反而越來越急，配上她拖長了調門的念經聲，整個屋子像被塞進了一口悶罐里。
受不了的我推醒了身邊的陳衛國。他翻了個身，含含糊糊罵了一句："半夜發什么瘋？"
"**又在敲，都兩點了。"我壓低聲音，幾乎是在央求。
陳衛國不耐煩地掀開被子，趿拉著拖鞋走到客廳。我跟在他身后，縮在臥室門口。客廳里劣質線香的煙霧繚繞，嗆得嗓子發緊。婆婆盤腿坐在佛龕前面，閉著眼，手里的木槌正一下一下往木魚上砸。
"媽，小聲點行不行，都幾點了。"陳衛國有氣無力地說。
木槌頓住了。婆婆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先掃了一眼兒子，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到我，立刻沉下了臉。
"又是你在背后告狀？"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帶著刺。陳衛國擋了一下**伸出來的手，動作很輕，像是做個樣子。我怯生生地開口："媽，十二點以后，能不能不敲了？"
婆婆語氣滿是不屑："我念經保這一家子平安，保你肚子里能懷上種，你嫌吵？"
陳衛國嘆了口氣："媽，以后聲音小一點吧。"
"行了行了。"婆婆哼了一聲，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臉，"我命苦，做牛做馬一輩子，老了連念個經都礙眼。你們把我送***算了，一了百了。"
我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會改。這已經是我**次提了。前三次的結果一模一樣，婆婆哭鬧撒潑，陳衛國朝我吼一通，木魚聲在第二天照常響起，而且比之前更響。
退回臥室關上門，我眼圈通紅，渾身發冷。木魚聲幾乎是在我關門的同一秒重新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更重，帶著一股**的意味。
嫁進陳家兩年，婆婆周桂芬從第三個月開始半夜敲木魚。起初是十一點，后來推到十二點、一點，最近兩個月固定在凌晨兩點，雷打不動。陳衛國的態度始終如一："我媽念經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忍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