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蒲葦韌如絲,繞頸作霜刃
我傾盡囊中供夫君赴京趕考,他金榜題名之日卻要我讓出主母之位。
他赴京趕考這段日子,我變賣嫁妝養活全家,熬藥侍疾送走他纏綿病榻的**。
他卻當著滿府賓客的面,連半句溫存都吝嗇:
“這是禮部侍郎的千金,與我門當戶對,往后便是我的正妻。”
我還沒開口,那千金便溫聲相逼:
“姐姐若是真心疼燁郎,就不該阻攔他向上走?!?br>
那日日受我救濟的族長,此刻也嘆了一聲:
“阮娘,沈家攀上高枝不容易,你便成全了他們吧。”
“你終究是商賈出身,可燁兒他已是**的人了。”
我看著這群面孔,胃里一陣翻涌。
我冷冷一笑,都以為我是一介商女好拿捏。
殊不知家父曾對當朝**有恩,我因此成為**義女。
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沈燁全家從京城滾回景州。
......
“姐姐為人婦,該多為燁郎著想?!?br>
林清瑤柔聲細語,眼波流轉間盡是楚楚可憐。
她上前一步,輕輕挽住沈燁的胳膊。
“我知曉姐姐是商賈出身,見識短淺,滿眼皆是后宅的一畝三分地。”
“可燁郎是雄鷹,是要翱翔九天的。姐姐難道忍心用你那滿身銅臭,去沾染他的清譽嗎?”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倒顯得我若是據理力爭,便成了個不知好歹、阻礙夫君前程的毒婦。
沈燁聽得極為受用,反手拍了拍林清瑤的手背。
“清瑤懂事,不似某些人,粗鄙不堪,連點大局觀都沒有。”
他居高臨下地看向我,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蒲依阮,這三年我在京中苦讀,清瑤紅袖添香,更是為我引薦了不少朝中大儒?!?br>
“若無她相助,我焉能有今日金榜題名之風光?”
“她堂堂禮部侍郎千金,肯屈尊降貴與你共侍一夫,已是給了你天大的顏面?!?br>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三年前,他跪在蒲家大門前,發誓會一生一世待我好。
如今得勢,便迫不及待地要將我踩進泥潭。
那日日受我接濟的族長沈德海清了清嗓子。
“阮娘啊,咱們沈家幾代才出了這么一個狀元郎,攀上高枝不容易?!?br>
“你是個懂事的,便成全了他們吧?!?br>
“你終究是商賈出身,可燁兒他已是**的人了。這正妻之位若是讓你坐著,同僚定會笑話燁兒的?!?br>
大廳內數十個沈氏族人紛紛附和。
“就是啊,一個滿身銅臭的商女,怎配做狀元夫人?”
“能讓你留個妾室的名分,已是燁哥兒重情重義了?!?br>
我靜靜地聽著這些令人作嘔的言論,只覺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我的貼身丫鬟半夏氣得雙眼通紅,猛地沖上前。
“你們這群沒良心的白眼狼!”
“這三年姑爺在京城的束脩、筆墨,哪一樣不是我家小姐掏的銀子?”
“老夫人纏綿病榻,是誰沒日沒夜地侍疾?連下葬的棺木都是我家小姐拿嫁妝換的!”
“如今姑爺高中,你們便要卸磨殺驢嗎!”
“啪!”
沈燁大步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半夏臉上。
半夏慘叫一聲,被打得跌倒在地,嘴角滲出鮮血。
“放肆!主子說話,何時輪到你一個賤婢插嘴!”
沈燁轉頭怒視著我,額頭青筋暴起。
“蒲依阮,這就是你教出來的規矩?果真是商賈之家,毫無教養!”
“我**本就該由你這個兒媳伺候,那是你分內之事,拿來邀什么功?”
“至于你花的那些散碎銀兩,等我發了俸祿,還你便是!休要在此斤斤計較!”
我上前將半夏扶起,掏出絲帕擦去她嘴角的血跡。
“半夏,疼嗎?”
“小姐,奴婢不疼,奴婢只是替您委屈......”半夏哭出了聲。
我站起身,直視沈燁的雙眼。
沒有憤怒,也沒有眼淚。
只有極致的冰冷。
“散碎銀兩?分內之事?”
我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好,沈燁。你既然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也沒什么好留戀的。”
林清瑤見狀,立刻裝出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姐姐能想通便好。以后我們姐妹相稱,我定會讓燁郎多多去偏院看望姐姐的?!?br>
她伸出纖纖玉手,攤在我面前。
“既然姐姐同意讓位,那這沈家管家的對牌和庫房鑰匙,便交由妹妹來打理吧?!?br>
“姐姐操勞了三年,也該好好歇歇了?!?br>
奪權奪得如此迫不及待,真是連半分體面都不要了。
我看著那只**的手,再看看沈燁那理所應當的神情。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被我死死壓住。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我的銀子,他們這出狀元及第的戲,還能唱多久。
“半夏。”我語氣平靜。
“把對牌和鑰匙,給她?!?br>
半夏滿臉不甘。
“小姐,那可是......”
“給她?!蔽壹又亓苏Z氣。
半夏咬著唇,將那串代表管家大權的鑰匙重重拍在林清瑤手里。
林清瑤握著鑰匙,嘴角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
“多謝姐姐成全?!?br>
我連看都懶得多看他們一眼,轉身朝大廳外走去。
“等等?!?a href="/tag/shenye3.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燁突然出聲。
“正院向陽,清瑤身子嬌貴,受不得陰冷。”
“你今日便搬去西廂的破落院子吧,把正房騰出來。”
我腳步微頓,回過頭。
目光掃過這座我花重金翻修的宅院。
“好啊,我搬。”
“只是這沈家的家當,你最好掂量清楚能不能接得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