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點小學的錄取名單貼在校門口公告欄上，紅底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女兒的名字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姑子李艷家那個連拼音都認不全的兒子，李子豪。
旁邊站著的婆婆王桂芬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正拉著我丈夫李偉的胳膊連聲夸。
“還是我兒子有本事，能把名額弄過來。男孩讀好學校才有用，咱老**以后就靠子豪了。”
李偉**鑰匙扣，眼神躲著我，嘴里嘟囔。
“外甥也是咱老**的根。苗苗是女孩，晚一年上學也沒啥。”
我摸著包里那支錄音筆，站在公告欄前，聽見女兒在身后小聲問我。
“媽媽，為什么沒有我的名字？”
我沒有立刻回答。
六月的太陽曬在校門口，家長們擠成一團，有人喜，有人罵，有人拿手機拍名單。保安拿著喇叭喊不要堵門。
我看著李偉。
昨晚他還抱著苗苗說，爸爸明天帶你看新學校。
今天，他把我花了六年攢錢買下的學區房名額，親手送給了***的兒子。
我問他：“李偉，苗苗的名字呢？”
李偉咳了一聲，像被門口賣**的大爺看穿了口袋里的零錢。
“你先別鬧，回家說。”
王桂芬把李子豪往前推了推。
“鬧什么鬧？名單都貼出來了。學校認的是房子，房子現在掛的是子豪名下，誰讓你肚子不爭氣，只生個丫頭。”
李艷立刻接話，聲音比校門口的喇叭還尖。
“弟妹，你是老師，最該懂規矩。我們子豪符合條件，憑什么不能上？”
苗苗攥著我的衣角。
她今天穿著我昨晚熨好的白襯衫，小辮子上別著藍色蝴蝶結。她把入學體檢表折得整整齊齊，塞在小書包最里面，來之前還問我，老師會不會喜歡她寫的名字。
我把她往身后帶了半步。
“房子什么時候掛到子豪名下的？”
李偉臉色發灰。
“就走個手續。你平時上班忙，我怕耽誤報名。”
“誰簽的字？”
他還沒開口，王桂芬先把話搶了過去。
“你問這個干啥？夫妻倆的東西本來就該聽男人安排。李偉是戶主，他簽字咋了？”
我看著她。
“那套房的首付是我婚前攢的。月供也是我工資還的。房本上有我的名字。”
李艷笑了一聲。
“有你名字又怎樣？你是**的媳婦，錢進了**門，就是**的錢。”
圍觀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這也太過分了吧。”
“把親女兒的名額給外甥？”
“可名單都出了，孩子咋辦？”
李偉聽見議論，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催我。
“沈清，你別在這丟人。今天是子豪高興的日子。”
我笑了笑。
“苗苗哭的時候，就不是日子了？”
李偉把肩上的雙肩包往上一提，語氣硬起來。
“我不是說了嗎，苗苗晚一年上也一樣。你是高中老師，還怕自己教不好她？”
王桂芬立刻點頭。
“就是。你在縣一中帶尖子班，家里孩子隨便教教就行。子豪不一樣，他需要好學校。”
我看向李子豪。
他正拿著冰棍舔，校服褲子膝蓋上沾著泥，聽見自己名字，抬頭沖苗苗做鬼臉。
“你沒學上，你沒學上。”
苗苗的手從我衣角上松開了。
她把頭低下去，盯著鞋尖，不哭，也不說話。
我最怕她這樣。
六歲的孩子，已經學會不讓大人難堪。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學校招生辦的電話。
李偉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干什么？”
“問清楚。”
他手上的力氣很大，把我手機按得貼在包扣上。
“別問了，已經定了。”
我抬眼看他。
“你怕我問出什么？”
李偉松開手，轉頭看了一眼王桂芬。
王桂芬把錄取通知單往包里一塞，像搶到米票似的。
“問啥問？學校都認了，你再問就是嫉妒我外孫。”
李艷抱著胳膊，朝圍觀的人翻白眼。
“有些女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家兒子好。自己生不出兒子，就想拖著全家倒霉。”
我按下通話鍵。
電話響了兩聲，被接起。
“**，清河路重點小學招生辦。”
我說：“我想查一個新生名額，李子豪。”
李偉撲過來搶手機。
我后退一步，手腕撞到公告欄的鐵邊，疼得發麻。
聽筒里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