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手機通訊錄里，我的名字旁邊標著兩個字。就這兩個字，把我六年的付出全部定了性。退休金5200，我在女兒家住了六年，買菜做飯接送孩子，貼進去的錢記了厚厚一本。那天晚上我等他們都睡了，拎起六年前帶來的舊行李箱，輕輕帶上了門。
第一章
退休手續辦完第三天，女兒曉雨的電話就追過來了。
那天我正在社區活動室跟劉姐她們學水彩。新買的顏料盒還沒拆封，筆尖剛沾上水，手機就在包里響了。
"媽！"
曉雨的聲音又急又甜，掩不住地興奮。
"你要當姥姥啦！"
我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身邊劉桂蘭伸過頭來看我表情，我沖她比了個"等一下"的手勢，走到活動室門口。
"真的？幾個月了？"
"剛查出來，兩個月！媽你高興不高興？"
我當然高興。女兒三十一了，結婚三年，這個消息盼了很久。
可接下來那句話，才是重點。
"媽，浩軍工作忙，我也不敢請太長的假。到時候你能不能過來幫我帶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
我太了解這四個字是什么意思了。當了一輩子護士，見了太多產房門口等著的老**，個個說"就幫忙帶一陣"，最后一帶就是好幾年。
可我能說不嗎？
"行，到時候媽過來。"
掛了電話，我站在活動室門口。走廊的陽光照著地磚，暖洋洋的。屋里筆刷沾水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來，有人在笑，有人在討論調色。
我放著的那盒新顏料，最后也沒拆。
七個月后，糖糖出生了。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是看她膚色和哭聲。職業病。皮膚紅潤，哭聲響亮，各項指標都正常。
曉雨躺在病床上，臉白得沒有血色。女婿陳浩軍在旁邊忙著打電話，一會兒通知**媽，一會兒通知同事，腳不沾地，可沒一件事是幫曉雨擦汗或者倒水。
我看了看他，沒吭聲，擰了條熱毛巾遞給女兒。
"媽……"曉雨接過毛巾，聲音虛得像一層紙，"幸虧你在。"
就憑這句話，我覺得值了。
月子還沒做完，我就徹底搬進了女兒家。
一住，就是整整六年。
第二章
糖糖夜里哭的時候，全家只有我會爬起來。
月子里曉雨身體沒恢復，起不來。陳浩軍的理由更充分，他要上班，不能影響白天的工作狀態。所以兩口子的臥室門一關，那頭炸了鍋，全靠我一個人扛。
喂奶、拍嗝、換尿布，來來回回，一晚上起五六次是常事。
有天凌晨三點，我抱著糖糖在客廳來回走，走到腿發酸，眼皮打架。窗外天還黑著，對面樓的燈全滅了，整個小區只有我這屋還亮著。
我突然想起，退休之前的倒班夜班，也不過就是這種熬法。
區別是，上班有工資。
糖糖慢慢長大，事情不但沒少，反而越來越雜。
輔食要自己打，我不放心外面買的成品，蔬菜泥、肉泥、魚泥，每天換著花樣來。早教內容我也自己琢磨，畢竟當了幾十年護士，學東西不陌生。識字卡、積木、繪本，一樣一樣添。
***開始之后，接送成了雷打不動的任務。
不管刮風下雨，每天兩趟，早上八點送，下午四點半接。
冬天最冷的時候，風往領口里灌。我在***門口等著，跺腳搓手，旁邊的爺爺奶奶們裹著厚棉襖聊天。有人問我："你家請的保姆還是自己帶？"
"我是她姥姥。"
"喲，姥姥親自帶，你女兒可真有福氣。"
有福氣。
我笑了笑，沒接話。
曉雨和陳浩軍確實省心。他倆每天上班，晚上回來吃現成的飯，孩子洗好了放到他們面前，衣服疊好了放進柜子。周末偶爾帶糖糖出去逛一趟，那就算是"陪伴"了。
而我的日子，沒有周末。
劉桂蘭有次在微信群里發了她跟朋友去云南旅游的照片。藍天、洱海、扎染圍巾，她站在花田里笑得毫無保留。
她給我發了條消息："淑琴，下個月我們幾個去桂林，你一起來不？"
我打了一行字："走不開，糖糖放假了沒人看。"
發完消息，我坐在客廳，糖糖在